天津是一座拥有丰厚文化家底的城市,她有传统的一面,也有现代的一面。开放包容、面向未来是天津这座城市的现代表征,更体现在这座城市的文化及其文学表达上。
作为中国近代启蒙知识分子,严复和梁启超代表了一个时代,又启发引领了即将到来的一个时代,他们迫切希望中华民族摆脱困局,昂扬奋进。他们眼望欧美,并非片面地希望学习欧美,本质上是希望学习先进。可以说,严复和梁启超定居在天津,是个人与城市双向选择的结果。梁启超晚年醉心学术,期待通过革新学术研究来发现历史、变革历史,同时他也没有停止文学创作,《欧游心影录》通过记录见闻,传达了他关于中国未来的思考。严复更是在天津阐发了振聋发聩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思想,并在天津开始了一系列经典作品的翻译介绍工作,让天津在中国近代思想史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孙犁和梁斌这对革命与文学上的挚友,在冀中时期就共同期待着一个“新世界”的到来,并为这个“新世界”做着不懈的努力。他俩的文学趣味与风格相差很大,但仍为挚友,除了相似的乡音,一致的追求也是凝聚力产生的关键。他俩不同的文学表达,从不同的角度描绘关于未来的憧憬,也让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充满了丰富的魅力。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关于“新世界”的理解更为充实多元,一方面曾经憧憬的“新世界”已经实现,一方面对未来又保有新的期待。他们二人晚年面对个人境遇的不同反应,正体现出他们对未来仍抱有美好的想象。为此,他们不但通过自己的理解绘制“新世界”的蓝图,还热情地培养“新世界”的文艺后继者。
蒋子龙的历史洞察力有目共睹,他的许多创作理念在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颇为超前。如果不是他对历史的洞悉和对当时文学表达的超越,他也就不可能获得“改革先锋”的崇高荣誉,这也正是他从当时众多作家中脱颖而出的奥秘。蒋子龙的敏感,或许可以表述为精准捕捉到了天津这座城市面向未来的特质,并与自己的创作融合,探索出了一种既有个人特色、又贴合城市气息的文学样式。
津味文学为天津城市文化的总结归纳提供了不少有益的借鉴,天津的城市性格以及天津人的性格被形象化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更容易被捕捉。在这点上,冯骥才和林希作出了独特贡献。林希作品里对历史的抒怀往往出自他本人的经历,他感念的是历史中的家人,一旦书写家族经验以外的社会题材,他便立刻带有旁观审视的客观立场,对旧社会的一些事物持温和而鲜明的批判立场。冯骥才的超越性同样异常鲜明,他独特的艺术家气质让其在历史转型期的作品超越了单纯的事实倾述,更多深入到灵魂慰藉的抽象层面,呈现出非常深刻的共情能力。他关注的已经不是表层的缺损,而是精神层面的治愈。即使书写老天津的旧事,读者也能辨别出他思想层面的现代特质。
作为当下天津文学创作的中坚力量,张楚在创作中虽然常以他曾经生活过的小城镇为主要背景,但视野经常会溢出小城镇的边界,进入大都市甚至从宇宙边缘展开沉思。在他的新作《云落》中,带有前瞻性的天津城成了一位没有出场的幕后主导者,作品在精致之余颇显大气。此外,这些年活跃在天津文坛的众多更为年轻的作者,比如陈曦、任青、王博闻、高云天、张飙、杨冰等,都有鲜明的创作个性与不甘人后的探索意识,以及独属于这一代人的思维方式,他们尊重前辈与历史,也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代表着天津文学创作的未来,也是天津开放包容、面向未来这一属性的文学诠释者。
天津独特的历史并非对旧物的沾沾自喜,放在历史中看,那些旧物恰恰是对新鲜事物的勇敢尝试。回顾天津历史,不是沉迷旧梦,而是确认天津曾经的开放与开拓、面向未来的视野和脚步。从天津几代作家的创作来看,天津的丰富性并非在于她的怀旧,而在于她从不间断的对未来世界的期待与探索。
题图摄影:记者 马成
天津社会科学院文学与文化研究所研究人员撰写的系列文章“津派文化的文学表达”至此已刊发完毕。从下期开始,本刊将连续刊发马知遥的系列文章“京津冀区域非遗田野思考”。
——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