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是一方水土的眼睛,倒映着天光云影,沉淀着冷暖更迭、岁月流转,也养涵着人们的性情。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属于自己的湖泊。苏东坡有水光潋滟、浓妆淡抹的西子,范仲淹有把酒临风、宠辱皆忘的洞庭,梭罗有删繁就简、返璞归真的瓦尔登。从天津中心城区向东不到一小时车程便来到东丽湖,这里一半诗意、一半烟火,是市民心中的幸福河湖。
东丽湖是年轻的湖,从半个世纪前遍布盐碱芦蒿的荒野,到如今融科技农商、生态文旅为一体的“淡水小海洋”,静水流深之中,见证了时代发展的波澜壮阔和建设者们披荆斩棘的奋进历程。驶入东丽大道,一侧为丽湖,另一侧为东湖,像一双眨动的明眸,笑迎四方游客。方圆八公里的水面,虽称不上烟波浩渺、一碧万顷,却足以盛下朝晖夕阴;虽无苏堤春晓、三潭印月的人文胜景,却有林木环抱鸥飞鱼跃的自然野趣。踏入湖区,都市的喧嚣扰攘便抛在身后,绷紧的神经顿觉松弛了下来。徜徉湖畔,可以无所事事,望着湖水发呆而不觉虚度。
东丽湖的四季各有韵致,而春天是东丽湖这部田园交响曲的第一乐章。初春,冰消雪融,湖水苏醒。风贴着水面轻拂而来,料峭中裹着水的清冽、泥土的温润,拂过脸颊,擦去残留的寒意。石拱桥边的垂柳抹上了淡淡鹅黄,柳丝随风轻摇慢舞,身心也随之柔软。绕湖寻春,而春天总会先到一步,时不时给人带来小小的惊艳。去冬的落叶枯草间,冒出星点新绿,仿佛在昵昵耳语。忍冬枝条上米粒般的芽苞,悄然鼓胀着土壤深处的萌动。水天之间,鸟鸣如潮汐起伏,成群的大雁、野鸭、白骨顶游弋湖面,拖着细碎的水纹,如灵动的音符轻滑而过,漾开清澈的琶音。白鹭飞过芦苇丛,衔着一行缀满露珠的唐诗,翩然落在湖中小岛上。
随着东丽湖生态环境日益向好,每年有超过10万只的各种野禽来湖栖息。今岁春归,更有上百只大天鹅“组团”而来,将东丽湖作为迁徙途中休整蓄力的中转站。放眼望去,碧波之上浮动着一大片活生生的白雪,那长颈弯起的弧线舒缓优雅,恍若芭蕾舞者凌波微步的舞姿。它们时而汲水觅食,溅起的水珠碎作流光;时而轮动着脚蹼踏浪飞奔,伸颈振翅凌空而起,盘旋数匝又轻落水面。二十多天后,大天鹅们恋恋不舍地再次起程,洁白的羽翼带着满湖春意,去融化极北冻原的冰雪。它们明年归来时,一定会带来更多的伙伴。
当迎春花丛缀满金黄,东丽湖的花季便正式启幕。桃李玉兰竞相怒放,丁香海棠芬芳堆锦,目之所及,总会撞上一树盛开的花。林中草地上,蒲公英开了,像散落在绿罗衣上的黄金纽扣闪闪发光。鸢尾花托起蓝紫相间的梦境,追逐着蝶翼,沿湖岸一路奔涌。晴空上,白云在飞、鸟儿在飞、风筝在飞,此刻心也长出了翅膀,和孩子们稚嫩的欢笑一起撒欢。东湖环湖步道上,游客们骑车、慢跑或缓步徐行,自得其乐。在那些知名的打卡地,有人用镜头捕捉心仪的风景,有人对着手机直播,有人带娃荡秋千打滑梯,有人泛舟冲浪、露营野炊……而资深的徒步者,更愿意在远湖丛林的秘境漫步,聆听天籁独享清幽。啄木鸟啄树干“笃笃”轻响,把寂静敲击得旷远深邃。双声布谷的啼鸣,如那寂静的回音,从枝丫间漏下,在光雾迷离的水面荡开圆浑,飘向对岸。此刻,眯上眼睛深深呼吸,能闻到雉雊声中苜蓿和麦苗的清香,心头便有了些许禅意。
不知不觉间斜阳夕照,巨大的日轮悬浮于远方的湖岸线,炫目的光波倾泻而下,映得满湖浮光跃金。游客们举起手机拍摄,光线变得柔和了,将天幕晕染成绯红的锦缎。夕阳下,“落霞与鸥鹭齐飞,春水共长天一色”。心头不觉悠悠荡起《渔舟唱晚》的旋律,仿佛摇一叶扁舟收网而归,渔获多寡已不在意。
暮色合拢,鸟的影子、树的影子和人的影子,渐次融入夜色中。芦苇丛中蛙鸣初起,先是三两声试探,旋即连成一片,响而不喧,与散落水波的星光同频共振。走出景区大门,楼群灯火闪耀,从小镇的餐馆、店铺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让东丽湖的春夜糅进踏实的温暖。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在津城河海文化的深厚底蕴中,东丽湖的明眸足以荡涤浮躁、洗净尘埃,让每一个踏青而来的人,寻得内心的安宁与澄澈。
题图摄影:记者 周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