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标题导航
~~~
沽上丛话
津派文化的文学表达(八)~~~
~~~
马背上的中国史(六)~~~
~~~
回到首页 | 标题导航
2026年05月08日 星期五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沽上丛话
津派文化的文学表达(八)
张仲“津味”小说的
市井深韵与传奇笔法
王 谦

  在当代“津味”小说的谱系中,已故的张仲先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首先是一位民俗学家,毕生致力于民俗学与天津市井文化的研究,著有《中国人的头发与脚》《天津早年的衣食住行》等,被称为天津民俗文化的“活字典”。他的小说创作,是建立在丰厚民俗积累之上的,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与根植于乡土的民间哲思熔于一炉,既是独立的文学创作,也是生动的民间文化景观的展现。

  作为民俗学家的张仲对天津市井生活的谙熟,赋予了小说独特的魅力。小说《龙嘴大铜壶》围绕杨家的茶汤生意展开,铜壶不仅是器具,也是精美的民俗工艺品,冲茶本身更是一种民间技艺的表演。张仲以民俗学家的细腻视角,将看似寻常的买卖营生写出了深度与厚度。

  张仲著有《古玩商的生意经》一书,对传统古玩行业的货源、开店秘诀甚至代语、隐语等都颇有研究,这些在其小说《古董张》中早有体现。主人公“古董张”不仅懂“物”,更懂“人情”和“世道”,这正是市井智慧的至高体现。

  值得注意的是,张仲笔下的市民智慧,从不局限于技艺层面,而总是与人格精神紧密相连。《龙嘴大铜壶》中,杨四经历了铜壶伪刻被揭穿、茶壶被日军抢走、好友为护壶牺牲、老婆难产而死等一系列打击,但仍咬咬牙,“打磨他那龙嘴大铜壶;茶汤卖完了,给孩做吃做喝……又是家里又是外头,‘刷,刷,刷’,还是拿那大铜壶卖他的茶汤”,这几声“刷,刷,刷”,是杨四与命运对话的方式,也是他精神韧性的证明。

  张仲小说的“津味”,来自他对天津方言系统的精准把握,在他的小说中,天津话并非点缀性的标签,而是能够融入叙事肌理,同时塑造人物性格并营造市井氛围的核心元素,体现着他作为民俗学家的文学功力。

  天津方言以直率、生动著称,尤其是“嘛”“哏儿”“赛”等特色词汇构成鲜明的听觉标识。张仲对这些词汇的运用并非机械植入,而是让其自然流淌于人物的对话与心理之中。小说中方言俚语密集出现,如“乌漆嘛黑”“跑合儿”“嘛”“栽了”“麻了爪儿”等,这些词汇并非随意点缀,而是构成了一种地道的天津叙事腔调,本身就带有市井化、诙谐化、直白化的特点,使小说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地方感”。《古董张》开篇即以“北门”“侯家后”“三德轩”等地名锚定空间,并通过“喝破烂的”“跑古董合儿的”“销金锅子”等词语,勾勒出一个以古玩交易为核心的隐秘江湖。这里的方言具有“加密”功能——行外人不解其意,行内人则心领神会,共同维护着这一行业的门槛与秘密。《舍哥儿》中的梅二先生被称为“舍哥儿”(落魄子弟),他“四六儿不懂”“死铆子”,宁吃折箩(剩菜)也不肯折腰,用“四块一条鱼,三十画七条半”的“买卖道儿”戏弄“光葫芦委员”,这些方言将其既迂腐又清高的文人骨相刻画得入木三分。

  有研究者曾提出,“天津地域文化具有‘俗’的特征,这‘俗’并非庸俗,而是民俗与世俗,代表着特殊环境下的一种生存哲学与生活态度,本身即具备鲜明的传奇性”。张仲的小说正是这一特征的典型体现。

  天津卫北城根的市井图景在《古董张》中被勾勒得淋漓尽致:三德轩茶馆的喧嚣、“喝破烂”的小贩、“打八岔”的秃王三……处于这个烟火气交织的世俗空间里的人物,自然也有着符合世俗功利的行为逻辑。“古董张”的每一个妙计,都源于他对世俗人性的精准把握,即便初见鼻烟壶时险些走眼,他也能在对方贪婪索价后冷静自持,最终圆场立威,保住自己在古董界的地位。

  小说《舍哥儿》中,当伪警察局吴督察长觊觎梅家世代珍藏的《锦鲤图》,并设计陷害梅二先生入狱时,后者交出的是精心仿制的赝品,真品则藏在烧炕的灶火眼儿里。这一“狸猫换太子”的桥段,为后续情节埋下了最富戏剧性的伏笔。多年之后的献画大会上,两幅《锦鲤图》摆在一起,梅二指着假画道破玄机:“您瞧,这水草里藏着四个字:水西在客。就是在下。”真伪之辨与身份之谜同时揭晓,小说的传奇张力达到顶峰。包括这部小说在内,张仲笔下的人物,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与天津卫乃至近代中国的变局紧密相连,个人的命运起伏,折射出的是时代的传奇色彩。

  张仲的“津味”小说创作,不仅体现出作者身为民俗学者的严谨考究,同时也带有作家的灵动笔触,双重身份的交织,构成了张仲小说最独特的底色,使他的创作超越了单纯的文学想象,成为解读天津地域文化的一把钥匙。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版权说明:天津日报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所有关于天津日报内容产品的数字化应用,包括但不限于稿件签约、网络发布、转稿等业务,均需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商谈,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有互换稿件协议的网站,在转载数字报纸稿件时注明“来源-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天津日报”和作者姓名,未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有协议的网站,谢绝转稿,违者必究。
天津海河传媒中心法律事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