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想唱就唱、不花一分钱的夏季娱乐,一边是不敢开窗、孩子无法安心学习的无奈四邻。入夏以来,快速路青云桥下的“演唱噪音”拉锯战,凸显了群众文化需求与公共空间供给的矛盾。当劝导乏力、执法困局频现,一座宜居的城市,究竟该如何平衡麦克风前的欢笑与万家灯火的安宁?
现场直击:
桥下喊麦 几人欢乐几家愁
入夏以来,每天傍晚开始,快速路青云桥北侧桥下空间“歌声震天”。记者接到线索实地探访,距离桥洞还有三四百米,高亢的歌声和强烈的音响低频便已清晰可辨。桥下多个方向,至少三处露天卡拉OK摊位同时开唱——大功率音响、点歌台、麦克风一应俱全,围观者欢呼鼓掌,声浪层层叠加。
然而,这份“热闹”对周边居民而言是夏日“酷刑”。与桥下直线距离300多米的冬云家园小区居民杨大爷向记者大倒苦水,入夏后每晚7时准时关窗已成习惯。“别的小区开窗纳凉,我们是关窗防噪,而且那噪声,挡都挡不住。我孙子说,桥下唱歌是现下流行的喊麦,可他们一唱就到晚上10时以后,有时甚至闹到凌晨,我们受得了吗?”杨大爷患有心脏病,打过无数遍天津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也报过警,“警察来了声音小点,警察一走照旧,一点办法没有。”而且,青云桥下的歌声,早已不是附近几栋楼的困扰,而是辐射周边数个小区的“声波公害”。
正在桥下准备“接麦”的市民张先生却有另一番说法。他指着地上的音响设备无奈地表示:“我们就想找个凉快地方吼两嗓子,解解乏。这桥底下遮风挡雨又宽敞,我们以为离居民区够远了,没想到还是惹人嫌。”另外一位歌友则说:“我们也有文化需求,唱唱歌怎么了?实在没地方去,总不能让我们去马路上唱吧?”
治理困局:
占领式执法有效期太短
6月17日,记者将情况反映至红桥区政府和公安红桥分局后,属地和苑街综合执法大队与公安当晚即开展联合治理。执法人员采取定点执法和占领式值守,劝离携带音响设备的唱歌群众,桥下终于恢复清静。
杨大爷等居民长舒一口气,但同时也发出疑问:“这样的清静能维持多久?”
记者调查发现,类似场景并非青云桥下独有。西青区精武公园早中晚固定时段扩音喇叭唱歌扰民,河东公园每日早晚麦克风高歌令周边居民不堪其扰,滨海新区塘沽街绿岛公园大功率音响穿透门窗……
入夏以来,天津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与津云“政民零距离”平台、天津日报微信公众号接到的同类投诉激增。而各个点位治理手段相似、治理结果雷同:到场劝说,音量暂降,执法人员离开,音量反弹。占领式执法短期见效,却难以形成长效机制。
和苑街综合执法大队负责人说,他们在调研中发现,一些群众确有唱歌诉求,这也是市民日常文化生活的需求。去娱乐场所唱,费用不是每个居民都能承受的,去大型公园唱,路途远,要倒好几次公交车。
安静和歌唱都是居民的需求,怎么办?目前街道已计划在青云桥附近寻找合适场地,既满足群众唱歌需求,又能不扰民,方案正在研究中。
矛盾溯源:
不是该不该唱 而是在哪儿唱 怎么唱
记者调查中发现,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该不该唱”,而在于城市公共休闲空间的供给短板——缺乏有顶棚、远离住宅、允许合理音量的免费或低费用活动场地。于是,桥下、河边、小区广场便成了“无奈的选择”,并逐渐演变为“比音量、拼音响”的野蛮生长。
一边是中老年群体和业余爱好者的正当文化需求,理应得到尊重;另一边是周边居民四季不敢开窗、学生无法安心学习的基本生活权利,同样不容侵犯。二者并非不能共存,但当前的场地缺失却将双方推向了对立面。正如一位唱歌者所说:“我们不想扰民,可没人给我们安排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只能自己找地方,找着找着就扎堆了,扎堆了就比谁声音大了。”
破题之道:
给想唱的人空间 给想睡的人安静
一座有温度的城市,既要容得下市民自娱自乐的歌声,也要护得住万家灯火的宁静。记者连日来采访多位市民和基层管理者,大家普遍认为,破解“居民区周边KTV”困局不能仅靠运动式执法,而应系统施策、疏堵结合。
记者梳理了连日采访得到的一些破题之法,提供给治理者参考。
科学划定“可唱区域”,在远离居民区的公园、河岸开阔地、闲置厂房或经隔音处理的桥下空间,划定专门活动区域,明确时段、限制音量,可探索推广定向音响或无线耳麦等“静音模式”设备,让歌声不扰民。
推动“民间团队”有序转型,由街道或社区牵头,对现有唱歌团队进行登记引导,签订文明公约,引导其进入合规场地活动。
补齐公共文化设施短板,将群众自发性文娱活动场地纳入城市公共空间规划,增加有顶棚、可遮雨、远离住宅的免费或低费用活动场所供给,让群众“有地方可去、有规矩可循”。
城市治理,考验的不是“管得住”的刚性,而是“理得顺”的智慧。歌声与噪音问题背后,是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休闲需求与公共空间供给不充分、不匹配之间的矛盾。当歌声与安静不再对立,这座城市才能真正实现“以文化人、以文惠民”的美好愿景。
给想唱的人一个合适的地方,也给想睡的人一扇能开的窗。这,才是宜居城市该有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