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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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2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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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一座明媚之城
韩浩月 题图摄影:马成

  在我去过的城市当中,按频率算,天津名列前茅。去天津的理由五花八门:到书店参加新书发布活动,专程去吃一家天津才有的烤鱼店,周末心血来潮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游……去过天津很多次,但我对天津仍觉不熟悉,或者说我有点刻意地想要对天津保持一种未知感和神秘感——津门文化如此深厚,要是轻易地说了解天津,那也太不自量力了。

  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写过天津,就像多次路过“天津之眼”,却暂时不想登上这座巨大的摩天轮一样,心中想法是,反正早晚都要写(登)的,不必着急。对一座喜欢的城市,我往往并不想尽快发现全貌,而是想要一点一点地接近,一条街巷,一处景观,一座商场或一个菜市场,一位朋友或一群人……我愿意与天津保持这样一种联系。对此我颇为满意,因为天津的层次与韵味、欢乐与深沉、悠闲与丰饶,像储存在罐子里的糖果,不拿出最后一颗,永远不知道它全部的味道。

  我与天津的缘起,来自人生第一次看海。那是二十多年前,我还年轻,从暂居的北京坐车到天津。天津的海是靠北京最近的海,而我二十来岁时的热切愿望之一,就是想知道海是什么样子。那次天津之行,脑海里留下的最清晰的影像,是我站在天津港远眺渤海湾。那是个冬天,天有些阴,其实也看不了太远。但冬天的海比夏天的海还要令人震撼,海面上有冷雾,淡,但也成团,视线中有一些不容易觉察的淡蓝色,这种颜色我在看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时也看到过。后来我看过无数次海,但记忆里对海的第一印象,却永远成为天津海的样子。我觉得,这海的景象,亦是天津久远历史与文化的一种构成。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天津是个明媚的城市。天津方言、相声、逗闷子、煎饼馃子、麻花……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能不明媚吗!这明媚包含了许多层意思:阳光光线、生活方式、生命态度、城市性格,等等。我甚至觉得天津的明媚可以用一块金黄色的蛋糕来形容,蛋糕的顶端,还涂抹了一层诱人的顶级蜂蜜。我猜这些年来有人执着地想要移居天津,就是奔着这块“蛋糕”来的。某年秋天,我漫步在五大道区域内马场道上时,金黄的银杏叶慢镜头回放般洒落着,下午的阳光分外清澈,宽阔的道路放眼望去坦坦荡荡……那一刻,我对天津的明媚,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五大道是我到天津只要时间允许都会去逛几个小时的地方。在民园广场内,时常会想到,人在这样的广场里是那么容易“走失”,但这种“走失”又是多么让人感到惬意。这里有硕大的草坪、干净的跑道、宏伟的罗马式回廊、艺术气息浓厚的雕塑,还有令人沉浸的历史博物馆……以上种种,缔造了一种简单又丰富的氛围——简单是指,这一广场区别于别的广场,有一种天然的令人想要伸展腰身的放松感;丰富是指,在这里可以体会到各种信息要素纷至沓来,但又绝形不成任何干扰。这样的体会,会延展到整个五大道区域,数不清的历史风貌建筑,时刻提醒你身处天津,也时常让你觉得穿越时空,二三十条街道,编织成一座“城中之城”,每走几百步,便会遇到一座名人故居,故居是一种无声的讲述,有时只是站在那里,故事感便扑面而来。

  有一位重要人物的故居,虽然不在五大道,但值得专程拜访,它是位于河北区的李叔同故居纪念馆。生于天津的李叔同3岁时随家人迁居至粮店后街62号(后改为60号)、山西会馆斜对面之住宅,现故居纪念馆是在距其故居原址百米内易址复建的,最大限度复原了当时李家的生活起居场景,完全可以看到以及感受到李叔同青少年时期的成长环境。我有时候会猜想,李叔同到底是不是天津人?他会不会一生都乡音难改?他的性格里包不包含幽默?想到他就会想到“悲欣交集”,这四个字在我这里,一定程度上成为感知他精神世界的一把钥匙。近年来在各地游历,每每看见李叔同曾居住、停留过的地方,发现他那些被镌刻于门边、壁上的对联诗词,都会想到,他可是一位天津人啊。天津人的乐观、豁达、放松等特质,起码在后人看来,于李叔同身上是较为少见的,也许,这些特质被他转化成了一种通透的生命态度。去天津可以游玩的地方有许多,但如果喜欢李叔同,真的有必要去他的出生地看看,或能有更多的收获。

  意式风情区离五大道不远,也是外地游客喜欢去的地方。我作为外地人,自然也不例外,明知道那里人多,但还是喜欢去体会一下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的感觉。挤累了坐在街边喝一杯咖啡,或者随意在某处风格鲜明的建筑台阶上休息一会儿,觉得也是难得的。天津本地人对这一区域的评价,肯定和游客有不一样的地方,但这儿就是天津啊,是天津文旅的重要构成,也是津味文化的有效补充。天津的码头文化讲究雅俗相生、兼容并蓄,市井气息是底蕴,“五方杂处”是魅力。听说冬季的意式风情区别有一番风致,真要在寒假时再去一趟。

  去天津,春、夏、秋时多,冬天真的很少去。这些年,在春天的巷内,听过现存三大辽代寺院之一的独乐寺悬挂的风铃之声,铃声悦耳,本为惊鸟所用,但如果人都听得入神、通体舒泰的话,想必鸟也是爱这寺院的铃声的;在夏季的盘山,或拾级而上,或驱车登顶,时而被茂密的树林惊艳,时而被精致的民宿吸引,更是见识过“三盘暮雨”的宏阔与朦胧之美;在秋日的津门故里,看古玩,吃小吃,赏杨柳青年画和泥人张彩塑,秋高气爽,使天津的舒缓节奏更显放松。至于冬天的天津,则要从冯骥才先生《雪夜来客》《冬日絮语》等作品中去品味了,最值得向往的,是结冰后的海河,厚实的冰层上,曾是老天津人滑冰、打陀螺的理想去处。

  天津人自带鲜明的亲和气质,因之,天津是一座适合拍“老友记”故事的城市。无论是一面之缘,还是旧雨新知,天津人第一次见你时如何待你,几年哪怕几十年之后,很大概率还是用“如初见”的态度对你。我常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父子、母女、夫妻身份的天津人,他们把日常对话的情形记录下来发到网上,一人一句,一来一去,情绪饱满,如同说相声、讲脱口秀,他们自己不乐,观众已经笑得不行。我曾在车里听见一个天津朋友给他妈妈发微信语音,询问的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大概是请他妈妈代为寻找一张老照片,但他一开口,有铺垫、有转折、有悬疑、有戏剧张力。对此我觉得惊讶,问:“你们平常都是这么交流吗?”他不以为然,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奇特的。那时我心中暗想,要是其他地方的家庭,也更多能以这样的方式说话,生活里的乐趣该是多么大啊。

  有一次,从北京自驾出发直奔天津一家书店做签售活动,来不及吃饭,出版社的老师们在来书店的路上,顺手带了几份盒饭,于是在书店的一张小桌子上,几个人各自扒拉面前属于自己的那份盒饭,边吃边聊。那是一顿让我久久难忘的工作餐,难忘不是因为盒饭的味道,也不是吃饭的地点,而是吃饭时的那份亲近心境。当天傍晚活动结束返程,在停车场各自取车时,出版社老师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青萝卜,说是天津特产沙窝萝卜,特别甜,我心想萝卜还能有多甜?到家后迫不及待地洗了一个萝卜,入口果然丝毫不觉辛辣,而是甜脆可口,这沙窝萝卜绝对配得上天津名吃的声望。

  如果一个城市有味道的话,我觉得当下天津的味道,当是沙窝萝卜的味道,微甜、清脆、爽口、清心。和朋友每每聊起天津话题,我都尝试忘却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天津符号和标签,想要洞察天津、深入了解天津,发现其潜藏的独特价值,虽然力有不逮,但也并非没有收获,那些收获可能只是我个人的,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珍贵。

  不久前做了一个梦,在天津郊区买了个小院子,收拾好后邀请住天津市里的朋友来玩。在梦里,我煞有介事地给他们打电话,发导航定位,到门口迎接。在梦里,天津成了我的双城生活里的又一城。这座以明媚为主、有多层次感和纵深感的城市,的确适合去游玩,一时去不成的话,也适合入梦。  题图摄影: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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