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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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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一滴水
李玉林

  “我们都是一滴水,只要尽力为之,滴水可奔入大海,永不干涸。唯有身归大海,滴水方得功德圆满。”

  我的脑海里常常会出现这句话,还常常看到慈善界的朋友在文章中引用这句话。这是我国著名社会活动家、诗人、书法家、慈善家赵朴初先生的名言。我觉得这是朴老为慈善的定义:不是施舍,是“滴水归海”,朴老告诉我们,一滴水要想永不干涸,就要汇入大海。个人的善心如同水滴,社会大众的共同善意便是大海。慈善,是内心慈悲的精神力量,通过行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福祉。

  每当重温这句名言,我的内心都十分激动,总会想起我两次到朴老家的情景。

  朴老特别重视慈善文化和道德建设。当年,听说中华慈善总会要筹办慈善文化期刊时,朴老非常高兴,两次把慈善总会阎明复会长约到家里交谈。他特别希望慈善的报刊能在净化人心、普洒爱心、培养人们的慈善意识方面起到良好的建设作用。后来,当《慈善》杂志创刊时,朴老非常高兴地为刊物题写刊名,并担任了慈善杂志社的名誉社长。1997年,我在阎会长的安排下,走进北京南小栓胡同一个简朴的四合院——赵朴初先生多年居住的家,取回了他在宣纸上用毛笔为杂志题写的刊名“慈善”二字。

  我和阎会长交谈时,都觉得朴老写“慈善”不是随便落墨。朴老把“慈悲”与“行善”联系在一处,又用自己善行的一生给这两个字作注。我们都知道,赵朴初一生追求进步,探索真理,孜孜以求,矢志不渝,为造福社会、振兴中华,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抗战期间,赵朴初和教育家陈鹤琴共同救助了三十几万难民,并作了大量的社会慈善工作,新中国成立前后,赵朴初负责过华东生产救灾委员会、中国人民救济总会上海分会,经手的钱款物资不计其数,周恩来总理曾高度肯定赵朴初长期从事慈善救助工作,一尘不染,称其是难得的人才。

  我不会忘记,1998年1月,张北地区发生强烈地震,损失严重。冰天雪地里震区灾民的生活出现极大困难。中华慈善总会组织和领导对震区灾民进行慈善大救助。朴老得知这一情况后非常支持中华慈善总会的慈善救助活动,为灾民捐献了自己的存款10万元,并很快发动整个佛教界积极参与这一救助活动,募集慈善捐款超过500万元。

  这一年的夏天,长江、松花江洪水肆虐,给流域人民群众造成极大损失。这期间,中华慈善总会发起了抗洪赈灾紧急行动。朴老当时已经是90高龄的老人,他那时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治疗,但对慈善总会这次抗洪赈灾的紧急行动,依旧十分关注、支持,他拖着瘦弱的病体从医院里出来,拄着拐杖亲临赈灾募捐现场,给大家讲话,号召大家为灾区的人们奉献,朴老自己更是几乎倾其所有。朴老的家乡,安徽太湖也是重灾区,朴老十分惦记家乡的人民,为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朴老把自己多年的积蓄捐献出来,还想方设法争取到更多的支援。当得知那里中小学的重建工作遇到很大困难时,朴老更是寝食难安。这期间,我看到朴老先后两次写信给中华慈善总会,表示他对这次救援活动的关注与支持。我多次研读这两封信,看到朴老怎样把“慈善”从经典请到信纸上,变成对受灾群众和慈善工作者的体贴。

  我第二次走进赵朴初家的四合院,是朴老逝世后的2000年5月24日,我随中华慈善总会阎会长走进他家的院子,看到靠东屋的走道旁摆放了许多悼念赵朴初先生的花篮。正屋前的院子里,有一张石头圆桌,院子里有好多人,赵朴初先生的夫人陈邦织正站在小桌旁边。

  阎会长大步走向陈邦织大姐。过去,我曾几次听到阎会长这样称呼朴老的夫人。陈大姐注意到了阎会长,也向阎会长迎来。没等她迈开步子,阎会长已经走到她跟前了。自朴老逝世以后,阎会长已经是第二次到这里了。

  陈大姐穿黑色长裤,灰白的长袖衬衫,左臂戴着黑纱。她个子不高,不胖,圆脸,短发,头发差不多已经全白了。她戴着眼镜,从镜片后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的悲伤和疲惫。

  阎会长握住陈大姐的手,又一次向陈大姐表示诚挚的问候。他对陈大姐说:“您千万不要太累了,有需要我们干的,您尽管说。我们的同志来了。”阎会长指指我,“他可以留下。”

  阎会长和陈大姐商议向朴老遗体告别的有关事项以后,我随阎会长来到朴老家中的灵堂——靠东面的那间小屋。小屋正面的墙上挂着朴老的遗像,遗像上的朴老正微笑着,面对着这个世界永远地微笑着。遗像两旁是朴老生前写下的对联。左边是:生固欣然,死亦无憾。花落还开,水流不断。右边是:我兮何有,谁欤安息。明月清风,不劳寻觅。遗像下面和两旁是鲜花和挽联。我随着阎会长默默地注视着朴老的遗像,深深地鞠躬,再鞠躬。

  多年之后的今天,当我重温“我们都是一滴水”这句名言时,似乎又看到了赵朴初先生,觉得朴老说的“花落还开,水流不断”,就是把自己交还给那奔腾的大海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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