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叠翠,碧波汤汤。9月的遵义,浸润着满城红色风骨。
红花岗区老城子尹路96号,一栋青砖灰瓦、中西合璧的二层砖木小楼静静矗立,这里便是遵义会议会址。
站在小楼前,遵义会议纪念馆红色义务宣讲员孔霞的心情无比澎湃。作为老红军、娄山关战斗亲历者、遵义会议纪念馆首任馆长孔宪权的孙女,这里的一草一木她早已熟记于心。
“1935年,中国革命深陷绝境、前路茫茫,正是在这栋寻常小楼里,一场改变命运的会议郑重召开,于迷雾之中,为万里长征的胜利突围、中国革命的伟大转折锚定了航向。这段历史淬炼出的‘坚定信念、坚持真理、独立自主、团结统一’的遵义会议精神,至今仍是指引人们前行的不灭灯塔。”孔霞介绍。
与这栋小楼相依相伴的,还有一棵刺槐树。它呈天然的“V”字造型,被遵义人亲切地唤作“胜利树”。“这是纪念馆里唯一‘活着’的文物,它不仅见证了红军从谷底走向光明的伟大转折,也见证了我们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的实现。未来,它还将继续见证我们去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见证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照进现实。”孔霞动情地说。
不远处的遵义会议陈列馆内光影温沉,2100余件珍贵文物有序展陈。泛黄的战地手稿、锈迹斑驳的枪械弹药、褶皱磨损的红军衣物……沿着参观路线前行,那段惊心动魄的烽火岁月被逐渐“唤醒”。
“那时候经费拮据、人员短缺、资料匮乏,爷爷翻山越岭、走村串户,挨家寻访红军亲历者、当地老乡亲,一点点核对史实、一件件征集文物。”孔霞回忆起祖父筹建纪念馆的往事,字字句句皆道出当年的筚路蓝缕。
一页侗家笔墨,半部黔地长征,一纸民间手稿,照见万古初心。在众多展陈物品中,孔霞常向游客提起一件国家一级革命文物——《侗族群众杨和钧怀念红军的诗歌稿本》。这位贵州侗族的农民歌师,在账本后写下诗歌,记录红军帮百姓修路、救济贫苦群众的感人瞬间,还冒险收留负伤红军连长并结为兄弟。字里行间,满是对红军的敬仰与追随,生动印证了红军在当地百姓心中如山般的声望。
文物无言,历史有声;岁月流转,精神永存。
遵义会议陈列馆之内,一场温暖而动人的偶遇,让红色传承的画面愈发鲜活明亮。
几名来自遵义市老城小学的“小小红色宣讲员”正认真地向游客讲述红色故事,看到孔霞到来,孩子们十分兴奋。
“孔老师,我们讲解长征历史的时候,怎么才能让大家真正感受到当年红军的艰难?”“我们年纪小,怎样才能把遵义会议的精神讲得更有力量?”
一声声真诚发问,是少年对红色信仰的敬畏,是新生代对使命传承的求索。
望着孩子们热切的目光,孔霞俯身温柔叮嘱,言语中充满期许:“讲好故事先要读懂故事,把文物背后有血有肉的真实细节讲出来,用真心去传递,听众自然会被打动。”
凤凰山南麓,遵义红军烈士陵园静卧于群山怀抱,清风穿林发出簌簌声响,似是英烈在耳畔低语。顺着苍翠石阶缓步上行,红军烈士纪念碑巍然矗立、直指苍穹。
“每当走上这层层阶梯,我的内心都极为触动。一步一阶,都是向英烈致敬。”孔霞望向肃穆的纪念碑,语气真挚而庄重。
在陵园广场左侧,红军卫生员龙思泉铜像静静伫立。1935年,年仅18岁的龙思泉为救治罹患伤寒的贫苦百姓,惨遭地方乡丁杀害。感念他舍身济世的恩德,当地百姓冒着生命之危安葬烈士,世代祭拜并尊称他为“红军菩萨”。
“红军自己缺医少药,却仍拼尽全力解救穷苦百姓。”孔霞说,“这份军民鱼水情,老百姓记了一代又一代。何为中国共产党的初心?这一尊铜像,就是最庄重的答案。”
陵园内,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烈士之墓也安放于此。邓萍是长征途中牺牲的红军最高级别军事将领,1935年攻打遵义城侦察敌情时,不幸遭敌人冷枪击中牺牲,年仅27岁。新中国成立后,孔宪权参与邓萍烈士遗骸搜寻工作,众人不忍动用机械工具,徒手刨土搜寻,最终仅寻得烈士头骨,还有纽扣、皮带扣等零星遗物留作纪念。
九十余载岁月更迭,九十余载山河巨变。
在孔霞看来,新时代的红色传承,既要守得住根脉,也要跟得上时代。让静态的文物“开口说话”,让厚重的历史“鲜活出圈”,让伟大的长征精神浸润新时代青年心灵。
“展陈手段在更新,宣讲形式在迭代,但红军的信仰底色从未动摇。”孔霞说,硝烟战火早已远去,当代人同样要翻越属于自己的“娄山关”“腊子口”。
从孔宪权护史建馆,到孔霞深耕红色宣讲,祖孙两代人,坚守同一片红色热土,践行同一种赤诚信仰。
山河锦绣,初心滚烫。伟大的长征精神,终将在一代代守望与传承中,照亮每一段崭新的奋进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