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姥姥家,我都会习惯性地翻一下桌上的玻璃小碗。
姥姥家住小海地,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客厅不大,一面比人高的镜子嵌在墙上,上面有两张贴纸,是我幼儿园时比身高贴的。镜子斜对面,有一张八仙桌,旁边摆了两把太师椅。每次去看望姥姥,一进门,我都会顺势坐到椅子上,掀开桌上玻璃小碗的盖子,拿一块巧克力吃。这是我每次去看望姥姥的“必要仪式”。
在我印象中,这只碗里面从来没空过。透过玻璃上的花纹可以隐约看到碗里面的吃食。姥姥素喜甜食,因此家里的点心就没断过。妈妈带来的一整盒蒸糕,她吃得比我们这些小孩子还快。后来我知道,姥姥每天都要服用中药丸,她怕苦,这些巧克力是用来解苦的。后来,她发现我爱吃甜食以后,小碗里的巧克力便比往常更多了。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姥姥给我准备的。除巧克力外,小碗里有时还会装些冰糖,还有不知是谁家结婚的喜糖。
姥姥家冬季下午三点钟的太阳,是一天中最温和的。小时候,我喜欢在这个时间撩开姥姥卧室的纱帘,爬到窗台上,看外面的蓝天绿树,看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每当这时,姥姥都会放下手中的报纸和放大镜,拿一块我爱吃的糖果或巧克力哄我下来。我不舍地瞥一眼窗外,然后一点点挪下来,扑进姥姥怀里。阳光、绿树、蓝天、巧克力、玻璃碗和姥姥的怀抱,是它们帮我留住了童年的温暖。
自从姥姥生病以后,小碗里就再没放过巧克力了。但我每次去姥姥家,仍然会习惯性地翻开看看。后来,为了方便照顾,姥姥被接到了大姨家。从那之后,姥姥便再没回过自己家。
现在,我偶尔去姥姥家,那个玻璃小碗还放在桌上,盖子上没有积灰——每个角落都被收拾得很干净。但掀开盖子,小碗里面总是空空的,像这间房子一样。
巧克力没了,姥姥的“苦”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