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阅读,生长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天上的图书馆》新书分享会”在北京举办。《天上的图书馆》作者孙鹏(笔名“猴叔孙鹏”)是一名援藏干部,他把援藏工作的宝贵经历写成四本书,已出版非虚构作品《云朵上的旷野》,长篇小说《羌塘没有树》《我的名字叫太阳》,《天上的图书馆》是他在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最新作品。在分享会上,他道出了自己在乡村阅读、文化公益推广活动中的所思所感。
建起“天上的图书馆”
让西藏孩子爱上阅读
我本科和硕士都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与著名作家徐则臣、石一枫同班。2022年7月,作为中海油的援藏干部,我到那曲市尼玛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初到高原,眼中所见令我震撼:野牦牛在雪地中缓行,黑颈鹤在湖面上低飞,奔跑的藏羚羊比人还多……那是一种非常干净的状态。
我和这个地方有缘。我的高原反应很轻,同事们刚来时睡不着觉、头疼,而我几乎无感,只是不能跑步,走走路可能就会心率加快,记忆力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不过,钝感力变强了,能让我更好地静下心思考、感受这样的生活。我会跟这片天地对话,晚上到灯光稍暗的地方看星星。高原抚慰着我的心灵,丰富着我的精神世界。所以,在这样一个高海拔、空气稀薄,会消耗我们身体的地方,我却感觉生命的能量得到了补充。我的能量一下子从60分变成了“满分爆表”,我觉得我来对了,这个地方真的需要我!
我是伴着阅读长大的。援藏前,我从事过童书翻译、儿童阅读推广,可能我是这届援藏干部里唯一从事过儿童阅读工作的人。所以,我最先想了解的就是当地孩子的学习环境,想知道他们在读什么书。
县里的初中生、小学生,再加上幼儿园的孩子,总数为7000多人。他们可能是放羊娃、放牛娃,牧民家里没有电,更没有网络,通常不会有课外书,阅读环境几近空白。但是,孩子们渴求知识,想通过学习打开更多认识世界的大门。当地师资紧张,多数教师来自内地,在缺氧、严寒中坚守。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把这7000多个孩子变成7000多个小读者,让这里的学校飘满书香。
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做和别人做有什么不一样?如果在高原盖教学楼、盖宿舍的话,也很难,但谁来都可以做。而在读书这方面,我能发挥更大的能力,我可以带领孩子们一起爱上阅读,帮助他们接触好书。这也许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美好的一件事,可能投入的资金、人力没有那么多,却能让孩子们受益终身。
基金会捐赠优质童书
满足当地孩子的渴望
2022年10月,我在公众号上发布了一篇文章,题为“谁来为高原上的孩子们建起一座‘天上的图书馆’”。第一个响应的是亲子阅读服务品牌“悠贝”的创始人林丹,她打电话告诉我:“我们可以想很多办法支持你,可以让很多机构、基金会加入这个项目,一起支持这件事。”
2023年,全国好几家基金会,包括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等,都给我们“天上的图书馆”捐赠了优质童书。我们也通过对接出版社、企业、爱心人士等,为尼玛县的初中、小学、幼儿园募集优质童书与绘本,搭建了爱心书屋与教室图书角。
当地的孩子们始终怀抱理想:有人想学医,有人爱画画,有人希望未来成为作家、科学家。有个孩子抱着一本书不肯放手,一口气读完,问老师:还有没有下一本?这让我意识到,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比我们想象中的强烈得多。
一批又一批的作家、画家、阅读推广人、语文名师来到高原,也成为“当代马背上的图书馆员”。他们帮助孩子们阅读,破解阅读障碍与认知局限;帮助这里的老师们掌握教学方法,培养本地“点灯人”教师。他们给了我很大鼓舞,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杭州“六和公益”邀请刘敏、谢海燕两位老师远赴尼玛县,给孩子和老师们播下阅读的种子。我认为刘敏老师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在海拔4860米的地方,她给孩子们上了一堂绘本阅读课。这可能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绘本阅读课堂。
达瓦次仁是当地一所小学的副校长。他用实际行动支持我们,给孩子们上藏文绘本课,用的是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他现在还在做一件事:带着孩子们用藏文排演绘本剧《野兽国》。
西藏的孩子对色彩的敏感让人叹服,因为在那样一块地方,天的蓝是我们想象不出来的,湖水的澄澈也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他们都有一双特别的眼睛,感受力是不一样的。这些孩子会特别认真地做一件看似很小的事,他们画画没有功利心,只是单纯地想用色彩、形状等去表达内心,表达对美的向往。他们用大红的太阳、高耸的雪山、奔跑的羊群,描绘自己心目中的家乡与世界。在这个基础上,我策划了“100个故事——太阳之乡儿童画展”并进行全国巡展,带小画家们走出高原研学。
希望继任者继续做下去
图书馆的故事未完待续
“天上的图书馆”项目推进过程中,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韩敬群老师对我说:“孙鹏,你干这件事挺好的,你把过程记录下来,将来可以成为一本书。”所以,是韩老师最初帮我策划了这本书。我也想让更多人看到这里发生的故事,就把这些点点滴滴——包括我自己做的事,包括我遇到县里的老师、孩子们,包括来到高原的志愿者,把这些温暖的人、温暖的故事汇总起来。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座小桥,是他们与我共同完成了“天上的图书馆”这个小小的奇迹,一起创作了《天上的图书馆》这本书。我特别感谢所有为这个项目添砖加瓦,呼吁过、捐赠过,到当地给孩子们上过课的朋友们。
藏北高原的尼玛县,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阿根廷著名作家博尔赫斯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如果有天堂,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建在高原的图书馆,我们可以想象,它应该接近了天堂的模样。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每一粒种子都值得等待,每一双翅膀都终将翱翔。
高原的孩子们敢于追求梦想,他们追求梦想的自信与韧劲儿都值得我们学习。从尼玛县阿索乡走出来的贡觉,如今依托中海油对口援藏政策到北京工作。他说,“天上的图书馆”项目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很大改变,援藏干部的指导,像黑暗中点燃的蜡烛给了他方向。
一棵树的成长,是从播种到慢慢拔节生长,成为参天大树的过程;阅读也一样,从发蒙到开悟,是人生不断成长的过程。我们不但要让一本书长成一棵树,也要让更多的树长成一片森林。
我离开尼玛县之前,跟我的继任者说,希望我做的这些事,你们还感兴趣,还会继续做下去。我给他们介绍帮助过我的朋友们,但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给人家增加包袱,把自己喜欢的事强加给别人?是不是过于理想主义了?后来一想,可能是我心里不舍得吧。也许将来有一天,这些孩子可能会从读者变成作者,可能在他们当中会出现扎西达娃那样优秀的作家。
我也还在做着与藏北有关的事:完成了以尼玛县为背景的长篇小说《我的名字叫太阳》;走进各地的图书馆、学校,给小读者们讲藏北高原的故事;把《云朵上的旷野》《羌塘没有树》两本书的版税捐了出来,用于包括尼玛县在内的偏远地区的小学阅读公益项目。
其实,在当下中国,缺乏优质图书的中小学、幼儿园还有很多;还没有爱上阅读的孩子也很多。正如我在《天上的图书馆》结语中所写:“图书馆的故事,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