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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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0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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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舞台上的父子情
杨士军
  题图为京剧《打渔杀家》剧照。

  我国的传统节日里虽然没有明确的“父亲节”,但父慈子孝的传统理念,却以各种方式得到传播和弘扬,使之深深浸润在华夏儿女的血液里,成为中华传统家庭伦理的核心之一。这里聊的几出根据我国民间故事创编的传统京剧,便是传承“父子有亲”、互敬互爱、关怀体贴等美德的经典之作。

  这第一出戏,是根据明代小说家熊大木所著《杨家将演义》编演的《李陵碑》。北宋年间,宋辽交战,太宗用奸臣潘仁美为帅,老令公杨继业父子成了冲锋陷阵的先锋。更为可怕的是,潘仁美居心叵测,采用心腹的毒计陷害杨氏父子,致使忠心报国的杨家众将伤亡惨重,老令公被辽兵围困在冰天雪地的两狼山之中,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此时的杨继业,已有三子死于沙场,二子生死不明,一子出家五台山,派去搬请救兵的七子杨七郎又迟迟没有音讯。这出戏正是从老令公心急如焚、盼望七郎回转的时刻拉开大幕,开场的一句闷帘导板“金乌坠玉兔升,黄昏时候”,苍劲凄凉,一下子把观众带入日落星稀、荒凉冷酷的战争场景之中。老令公出场后接唱:“盼娇儿不由人,珠泪双流。”更是让人深深体味到老将军内心的苦楚和焦急。

  随着剧情的发展,老令公怀着郁闷的心情,走入大帐中,伏案入睡。此时,老令公身边仅有儿子杨六郎,他手提灯笼巡营后,走入大帐,见到须发皆白、心力交瘁的老父,心疼不已,边唱着“又只见老爹爹瞌睡沉沉,我这里用袍服与父遮冷”,边给老父盖上了一件袍子。

  瞌睡中的老令公,被七郎遇害的噩梦惊醒,连忙唤醒在身旁刚刚入睡的六郎,让他火速前往雁门,打探七郎的消息。接下来的父子对白,特别体现父子情深,感人至深,令公(白):命你回朝探听七弟下落,不知我儿意下如何?六郎(白):爹爹年迈,孩儿放心不下。令公(白):为父虽然年迈,倒也康健,只管前去。六郎(白):孩儿不去!令公(白):儿啊,为父倒有父子之情,难道你无手足之义么?六郎(白):爹爹不必如此,孩儿去就是了。

  老令公目送心爱的儿子跨马而去,所唱的那几句散板:“见娇儿上了马能行,手指潘洪发恨声,我儿若有好和歹。(白)潘洪,定把老命与尔拼!”虽然没有激昂震耳的高腔,却因为充分表达了战场之上父子生离死别的真情,让深受艺术感染的观众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下面要聊的京剧《打渔杀家》,又名《庆顶珠》,是一出表现父女情深的传统老戏。剧情大意是老英雄萧恩与女儿萧桂英相依为命靠打鱼为生,因天旱水浅,鱼不上网,欠下恶霸丁员外的渔税银子。某日,丁府派人催讨,恰遇萧恩好友倪荣、李俊,遭到顶撞。丁员外闻报大怒,便派打手(教师爷)到萧恩家强索渔税。萧恩忍无可忍,将打手打跑。他料想丁府必不会善罢甘休,就先到官府报案,岂知官绅勾结,官员不问是非曲直,反将萧恩责打四十大板,并命他连夜过江到丁府赔罪。萧恩悲愤至极,与女儿一起以献珠(庆顶珠)赔罪为名,进入丁府,杀死丁员外。

  这出戏,虽有生、旦的精彩演唱,以及武丑扮演教师爷的不懂装懂、不会装会的假把式表演,引出许多笑料,但这出戏的精彩之处,还是在于这对渔家父女亲情关爱的表现。萧恩看女儿的每个眼神里都充满疼爱和欣赏,而桂英的每个动作和唱腔里都要表现出对老父亲的关心和担忧,才是演员表演的最佳状态。

  老英雄暮年退隐江湖,为抚养女儿,洗净当年的义气豪情,打鱼为生;小女儿幼年丧母,对老父充满依恋,这从剧情中的父女打鱼、在家中女儿给父亲奉茶,特别是老爹爹到衙门告状未归时,女儿所唱的“老爹爹清晨起前去出首,倒叫我桂英儿挂在心头”等得到体现。而戏的最后,老英雄萧恩要夜入丁宅杀死仇人,本不想带上女儿桂英。桂英虽然有些胆怯,但因挂念爹爹,便大着胆子,登上了小船。可她的心里还在犹豫,就想找个理由返回家里。于是告诉父亲家里的门还没锁,担心丢了家具。萧恩说了句:“傻孩子,门都不要了,要家具做甚那?”桂英见这招儿不灵,干脆就说:“如此女儿有些害怕,我……我不去了。”萧恩来了一句:“呀呀呸!胆小的冤家!”从对话内容来看,是父亲对女儿的责怪,但表演者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对女儿的包容和怜爱。

  最后聊的这出戏《白良关》,又叫《父子会》,则是台上台下都充满了父子情。这出戏中,大将尉迟恭年轻时以打铁为业,自铸雌雄钢鞭一对,作为防身武器。他投军从戎前,得知妻子梅氏身怀有孕,便告诉妻子如若生下男孩,便取名宝林,并把自己的名字和未出生儿子的名字分别刻在雌雄鞭上,将刻有儿子名字的钢鞭留在家中,作为日后父子相见的凭据。

  尉迟恭投军走后不久,乱寇刘国桢将梅氏掠走强占为妻,梅因有孕在身,为延续尉迟家的香火,忍辱屈从,后产下一子取名刘宝林。时光飞逝,宝林长大成人,练就一身武艺,但因梅氏一直守口如瓶,宝林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尉迟恭随李世民征北,将把守白良关的刘国桢杀得大败。宝林替“父”报仇与尉迟恭交战,难分胜负。休战回营后,宝林向母亲讲述了交战情景,以及对手相貌、武艺及所用兵器,梅氏听后又惊又喜,断定与儿子交战的唐将定是自己的原配丈夫尉迟恭。于是含泪讲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告知与他交战者便是他的生父,促其父子团圆。宝林闻听此言,再与尉迟恭相见时,以刻有名字的钢鞭作为证物,父子疆场相认,还原骨肉亲情。后尉迟宝林斩杀霸占母亲的仇人刘国桢,献出白良关,归顺唐营。

  《白良关》是一出两个花脸的对儿戏,父子战场相会的情节生动感人,唱做俱佳,听来非常过瘾。上演这出戏的两位花脸演员多是以老带新,年少的裘盛戎曾陪父亲裘桂仙在一次堂会上演出此戏,台下父子搭档台上父子,一炮而红,享誉剧坛。后来,裘盛戎得到“十全大净”金少山的提携,在上海联袂上演《白良关》,舞台上老尉迟(老黑)魁梧高大,小尉迟(小黑)精干神气;老尉迟嗓音高亮,声振屋瓦,小尉迟韵味十足,余音绕梁,让沪上戏迷听得如醉如痴,大呼过瘾。台上台下,共同传承中华传统美德,成为梨园界的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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