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文艺周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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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杨闻宇散文集《空谷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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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04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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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陪伴
唐 哲

  室内香薰弥漫。我和女儿各自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字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白天女儿都在埋头改稿,一篇原本20000字的论文,杂志编辑要求删至14000字。如今女儿所写文章,我已看不太懂,遑论指点。一个职业作家,一个在读经济学博士,在两个完全不搭界的赛道,各自拼搏。

  时光如矢。二十年前,我们还住在北京北五环外的部队干休所。每天我骑电瓶车接送女儿去亚运村小学读书。放学后,她伏在饭桌前,用小小的手指紧捏着铅笔写家庭作业,而我在电脑前创作长篇小说。因爱好写作,我便发挥特长,帮助她在学写作文的过程中尽量少走弯路。

  女儿进小学的第一天,我就准备了粉色的笔记本教她写日记。“日记是什么?怎么写啊?”女儿懵懂的眼神清澈得令人心疼。“日记就是把你心里想的记下来,不会的字写拼音。”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老师没让我们写,我不写!”女儿拒绝。“很简单,每天写一句话就行。”我已经准备妥协了。“好吧。”没想到女儿竟乖乖答应了。

  2006年9月6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我很高兴。

  这是女儿的第一篇日记。望着那稚嫩的笔迹,我毫不吝啬地表扬:“真棒,这就是日记。”女儿瞬间笑了,仿佛忽然发现,日记不是压在肩上的沉重负担,而是好玩的游戏项目。自此,每天完成家庭作业后,或是在做作业前,女儿都会拿出粉色笔记本写日记,完成后邀功似的拿给我看。“真厉害,这么快就写了一篇日记。”我及时夸奖。

  那段时间,女儿写了很多一句话日记:“今天,我数学考了90分。”“今天,我打了很多pen ti。”“今天,我的水杯忘带了。”“今天,我被lin成了‘落汤鸡’!”“今天中午我们吃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我希望女儿在不知不觉中学会写作,女儿希望从爸爸这里得到认可与称赞。

  随着时间推移,识字愈来愈多的女儿开始不满足于一句话日记,她把每天遇到看到想到的都变成文字,落在纸上,日记从一句话变成两句话、三句话、七八句话。我当然从不吝啬褒奖,“这句写得真好”“这想法太有意思了”“这篇日记爸爸很喜欢”。女儿心情大好时,我会趁机指出哪里写了错别字,哪句话稍微改动会更顺畅,好比一个人不能把话说得颠三倒四、绕来绕去。

  “我喜欢和同学说话!”女儿银铃般的笑声是我生命中最悦耳的音乐。若她心情不好,我便会察言观色及时住嘴。

  数月后,女儿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写了十几页的日记本拿给她的班主任看。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当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日记时,我能想象得出她脸上惊讶的表情。老师一定想不到,一个嫩豆芽般的一年级小女生,竟然会写日记,还记录了那么多好玩、有趣的事。班主任不仅在课堂上狠狠夸奖了女儿,还拿着她的日记冲进校长办公室。很快,学校统一印制了精致的册子——小学生成长日记,全校六个年级二十几个班千余名同学人手一册,号召全校每个同学都要写日记。这成了该校创新教育的一项重大举措。

  开始学写作文了,我便主动承担起辅导女儿的重任。无论多忙,我都会放下案头工作,耐心教她写作文的方法,将自己多年的经验传授给她。“会说话就会写作文”“出游带上笔和本”“写你身边熟悉的人”“要学会在脑子里‘过电影’”“记下你的奇思妙想”“好作文不是写出来的,是改出来的”……我可不愿自己踩过的坑再坑女儿一次。寒暑假时,我们一起看过蔚蓝的大海,走过一望无际的沙漠,瞻仰密林环绕的中山陵,在波光粼粼的西湖荡舟徜徉……饱览祖国山河的同时还学会了写游记。先口述,再一字一句反复推敲,随时纠正错误的地点、人名、语法、典故错误,待基本成型时,再付诸笔端。

  小女孩对可爱的动物大都没啥抵抗力。女儿养过金鱼、乌龟、小白兔。三年级时,女儿从同学家抱回只小奶狗,我因势利导培养她仔细观察的能力,充分了解狗的生活习性,细致入微地做记录……坚持写日记,无形中帮助女儿提高了文字表达能力,写作变得水到渠成,且不时在作文中写出灵动的句子。

  2010年9月,我出版了《好爸爸教出好作文》。女儿正读四年级,所以该书只涉及一至四年级的内容。她小学毕业后,我又把五、六年级的作文辅导补充进去,于2017年出版了《作家爸爸100计:教你轻松写作文》。出版社希望推出小学作文教学音频课,我便在原书基础上,结合自己多年“作家进校园”讲稿,编撰出一部系统性的作文教材《作家爸爸的18节作文课》,由专业资深播音老师录制后公开发行。两年后,同名图书由清华大学出版社推出。

  身为职业作家,我无时无刻不在体验、发现生活。与女儿天天厮守,看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看她快乐成长羽翼渐丰,看她无忧无虑天使般展翅飞翔……女儿和我们谈同学之间、师生之间的糗事、乐事,谈从同学口中听说的逸闻趣事,以及她成长过程中的疑惑和烦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均一一记下。我计划创作一部反映小学生校园生活的“大部头”,但从哪里切入,以什么形式表现,令我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直到一天,无意中看到书柜里女儿六年间坚持写的日记,日积月累竟有厚厚的数本。为什么不以小学生日记的形式来展现呢?灵感降临,文思泉涌,女儿的日记成了我创作的宝贵资源,历时数年,我终于写出了几十万字的初稿。

  机会永远属于有准备的人。2018年北京国展举办全国图书博览会,我邂逅了一位出版社领导,他希望策划一套反映当代小学生校园生活的图书,我们一拍即合。已读大学的女儿欣然加入,通过和编辑反复沟通,依据不同主题,父女俩共同创作出《学霸养成记》《我的影子爸爸》《和老师一起说相声》《二十四节气亲历记》《女生有秘密》等图书。2019年7月,《唐豆豆成长日记》系列出版,我们的名字同时以作者身份出现在封面。主人公唐豆豆健康、阳光、积极、向上,被媒体盛赞为新时代小学生艺术形象的典型代表。女儿作为主人公的原型,我希望她能永远健康、阳光、积极、向上,活力满满。因《唐豆豆成长日记》的出版,我被称为“唐豆豆之父”,20岁的女儿也加入市作协,成为最年轻的会员之一。

  女儿大学报考的是经济学专业,研究生读的财政学,硕博连读主修财政与税收,在导师严格指导下潜心学习相关课程,撰写学术论文。虽然与文学相去甚远,但扎实的文字功底,精准的表达,对文字驾轻就熟的把控,都成为她在专业论文写作上的极大助益。

  天下没有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殊不知,陪伴和鼓励才是最好的办法。有爱的陪伴如饮甘露,和女儿一起成长是我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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