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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08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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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 心有回响
张家鸿
  《有情:现代中国的这些人、文、事》,张新颖著,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11月版。

  纵论现代中国的人、文、事,张新颖聚焦的却是蕴藏其中的情。在《有情:现代中国的这些人、文、事》一书里,作者并未被术语或理论绑架,而是以人心照见人心,以真诚的灵魂呼应真诚的灵魂为前提。很多学术巨擘或文化名人均在他笔端留下充满个性的一面,他们或从容恬淡、或思绪连绵、或坚守自我、或锐意进取、或乡愁浓郁。

  若无细致入微的生活细节,情便失去依托与支撑,或者说,情也就没有源头。生活细节乃升腾人间烟火气的前提,张新颖进入笔端人物的现实肌理中,如同见证者的存在。这些人并不只生活在学术象牙塔里,而是与滚滚红尘中的所有人一样,有忧愁郁结,有欢笑释怀,有振臂高呼,也有黯然神伤。因此,作者笔端提炼的情感并不单一,而是多元、复杂、幽微甚至是难以概括的存在。但是,给读者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美,或者说,正是那些充满积极向上的力量,助推人在逆境中勇毅前行的情感。

  1938年9月,胡风在离开武汉去往重庆前,来到居住过将近一年的小屋清理杂物。屋里,艾青赠送的白瓷胆瓶仍在,决意不带走它的胡风,到院子里采了一朵盛开的花,插在里面。对此,张新颖如此评价:“我们却不大能够想到,一个将要逃难的人,在敌机的轰炸如一日三餐的情况下,采一朵花插在朋友送的瓷胆瓶里。即使到处都是断垣残壁,仍然不能证明人内心的荒芜。”粗犷中有细腻,仓皇中有爱意,战争的肆意破坏与生命的脆弱中有美的顽强挺立。寻常闲暇时,插花赏花不难;四处奔走时,谁的心中还容得下花的位置?

  书中诸多细节,均与书籍有关。在昆明时,钱穆一周中两天到城里授课,其余五天在山中寺里著述。课堂上不得不讲话,否则无法授课;寺中五日,他一句话不说,饭菜由窗口递进,换洗衣服从窗口递出。如此持续许久,他写出赫赫有名的《国史大纲》。那一段潜心撰写的日子,周遭的静谧与内心的激荡是如何并行不悖交织在一起的?不论何时,巫宁坤行囊中有始终不曾舍弃的两本书:一是英文版《哈姆雷特》,一是冯至编选,浦江清、吴天五合注《杜甫诗选》。很显然,这两部书实为他的精神支柱。静夜里或别的独处时光中,它们也许正是温暖的火炬。

  这部书里,沈从文是占据最多篇幅的有情之人,关于他的很多细节更令人难忘。如果忘却这些点滴,想必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1969年下放前,沈从文在家整理东西,屋里乱得很。妻子张兆和与二姐张允和来看他,允和要走的时候被他叫住,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说道,这是三姐给我的第一封信。三姐,乃沈从文对妻子的称呼,兆和于家中姐妹中排行老三。“接着就吸溜吸溜哭起来,快七十岁的老头儿哭得像一个小孩子。”面对这段当年热切追求得来的爱情,他一直心怀赤子情意。年轻时如此,年老时亦如此。对感情如此,对文学或历史同样如此。一位文化站站长写信给沈从文,向他请教罗汉图的问题。沈先生回复对方,这方面知识不多,只能凭记忆所及随手写来。结果随手一写,竟然三大张稿纸,毛笔竖写,一格一字,密密麻麻。随手一写,哪里是随意轻松之事?

  除作者身份外,张新颖另一重要身份是——讲故事的人。或者说,双重身份的合二为一,才让文字拥有温度。对故事中人来讲,张新颖固然是后来人,却凭着一份尽力用心的体贴,让文本贴合着林徽因、李健吾、沈从文等人的生命轨迹悄然前行,并因此让自己成为他们的同道中人。既为同道,那么张新颖亦是有情之人。须得有情,方能挖掘出他笔下人物的有情。勾勒他们的有情之心,描摹他们的有情之状,展示他们的有情之举。

  张新颖笔下的有情之人,凭着这样的牵连或者那样的关系,组合成现代史上璀璨、深邃、无垠的星空。其实,这不是他的有意为之,而是一路走来恰如其分的相遇。恰如张新颖在序言中所写——“收在这本小书里的篇什,因时因事而写,却非一时一事短暂兴趣的产物,编在一起,或许更容易看出一种长久浸润其间的个人心绪和感情。”或者说,竟是在张新颖的“召集”下,他们的诸多情丝聚合一处,构成关乎情感的独特场域。对普通读者来讲,其著述的高度与深度,多少存有隔阂。可是,这关乎有情流淌或有爱传递的众多点滴,恰恰可以给他们带来震撼或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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