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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08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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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品荐
文明在破碎与重生之间
王小柔
  《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戴维康、张珮琛著,中信出版集团·大方2026年4月出版。

  岁月失语,惟器能言。当深埋地下的残片重见天日,当蒙尘锈蚀的重器褪去沧桑,文物所承载的,不只是工艺的精巧、审美的流变,更是一个民族跨越千年的根脉。文物修复,是一场与时光的对话,是让破碎文明重新“发声”的事业。由上海博物馆研究馆员、国家级非遗“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张珮琛与上海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国家级非遗“古陶瓷修复技艺”第五代传承人戴维康联合撰写的《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以十个文物故事,讲述青铜与陶瓷两大文明重器从残损到重生的跌宕历程。

  两位作者以双重身份构筑起本书的专业骨架。他们既是文物医生,深谙文物的“病理”与“医术”,又是传道授业的文化使者,懂得用通俗的语言拆解专业知识,正如《我在故宫修文物》导演萧寒所言:“一位高超的修复师真的就像一位大隐于市的侠者,让我的心跟随他一起安静、悸动、克制、澎湃、燃烧……”这份侠者之气与匠人之心,贯穿全书始终,让这本书成为连接专业文博领域与普通大众的桥梁,让更多人看见文物修复者的坚守与付出,读懂中华文明传承的不易与珍贵。

  ● 十件国宝串联的文明长卷

  《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的叙事结构,暗合中华文明的发展脉络。全书时间跨度近四千年,从距今四千年的齐家文化嵌绿松石铜牌饰,到清代长江口二号古船出水瓷器,覆盖中国古代工艺史、礼制史、社会史的核心节点。十件文物,便是十个时空坐标,拼接起一部微缩的中华文明史。

  青铜,是中华文明的“国之重器”,是上古先民智慧与信仰的结晶。青铜篇由张珮琛执笔,聚焦五件青铜国宝的修复历程,揭开中国青铜文明的神秘面纱。

  《金玉共振》中的齐家文化亚腰状嵌绿松石铜牌饰,是史前先民“金镶玉”工艺的巅峰之作,绿松石与青铜的完美契合,藏着远古先民的审美追求与精神信仰;《劫后余珍》里的商代青铜壶,从废品回收站的残件,经修复师之手重归礼器本位,见证了商代青铜工艺的精湛与文物流转的坎坷;《盂斝之变》中的青铜斝,被古董商人刻意改制为盂,却在科技检测下原形毕露,还原了春秋时期青铜礼器的真实面貌;《面具之下》的三星堆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薄如蝉翼的黄金面具、细微的彩绘遗痕,在显微修复下重现庄严,解锁古蜀文明的宗教密码与艺术高度;《虚实同构》则以数字技术赋能青铜修复,让残缺器物实现虚实共生,展现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完美融合。

  如果说青铜代表着上古的礼制与信仰,那么陶瓷则承载着后世的世俗与审美。陶瓷篇由戴维康执笔,围绕五组陶瓷文物的修复历程,讲述中国陶瓷“火与土”的千年传奇,展现从民间日用到皇家御用的工艺流变。

  《青龙遗珍》聚焦唐宋青龙镇出土残瓷,还原海上丝绸之路早期的陶瓷贸易图景;《汤和的元青花》讲述明代功臣墓出土的元青花大罐修复故事,以“可识别”理念保留历史痕迹,展现元代青花工艺的巅峰水准;《皇帝的瑕疵品》探秘景德镇御窑厂,解读永乐釉里红高足碗的修复困境,揭开皇家瓷器“差之毫厘、毁于一锤”的严苛制度,数十吨碎片背后,是皇权、工艺与信仰的交织;《横沙宝船》以长江口二号古船出水瓷器为载体,记录水下考古文物的修复与保护,见证清代海上贸易的繁荣景象。

  陶瓷是最贴近人间烟火的文物,从百姓餐桌上的碗碟,到皇宫里的御瓷,从陆上窑场的炉火,到水下沉船的遗珍,陶瓷记录着时代的工艺水平、审美趣味与社会制度。景德镇御窑厂作为“世界瓷都”的核心,代表着中国古代手工业的巅峰,其严苛的筛选制度、精湛的制作工艺,让中国陶瓷成为世界文明的瑰宝。修复古瓷,便是修复一段世俗生活史,让千年之前的烟火气,重新萦绕在今人眼前。

  青铜与陶瓷,并非两条平行的工艺史线,而是相互孕育、互为表里的文明共生系统。书中深刻阐释了“陶为铜之源,铜成陶之形”的历史逻辑:制陶技术的高温掌控,为青铜冶炼奠定了工艺基础;青铜礼器的造型审美,又在唐代反向影响陶瓷的器型与装饰。从火与土的驯服,到金与礼的融合,再到器与道的升华,两大器物门类贯穿中国古代工艺发展史,共同构筑起中华文明的物质根基。

  ● 双轨赋能下的文物重生之道

  “传统不失其本,创新不失其魂”,《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中详细拆解了“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与“古陶瓷修复技艺”两大国家级非遗的核心工序,每一步都凝聚着匠人数十年的经验与匠心,是中华文明活态传承的生动体现。

  青铜器修复技艺,是一门集塑形、雕刻、翻模、浇铸、镶嵌、錾刻于一体的综合技艺。修复师需精准掌握青铜的材质特性、古代范铸工艺、纹饰风格,每一处补配都要贴合原器神韵,每一次焊接都要避免损伤文物本体。清理文物时,需用竹签、棉签轻拭锈蚀,分毫不敢马虎;镶嵌绿松石时,需遵循古法工艺,还原史前先民的技艺精髓;翻模浇铸时,要复刻古代工艺逻辑,让补配部分与原器浑然一体。这份“慢工出细活”的坚守,是非遗技艺的核心,也是文物修复的灵魂。

  古陶瓷修复技艺,则是一门化破碎为完整的艺术。锔瓷、粘接、补缺、打磨、点染、晕染、笔绘、喷绘,每一道工序都考验着修复师的手眼心法。陶瓷器物易碎难修,残片拼接需严丝合缝,釉面复原需精准把控色彩与质感,即便是细微的色差,也会破坏文物的整体美感。戴维康作为国家级非遗古陶瓷修复技艺第五代传承人,将所学融入书中,让读者看见陶瓷修复“化腐朽为神奇”的精妙,感受非遗技艺的博大精深。

  如果说非遗技艺是文物修复的“内功”,那么现代科技便是文物修复的“利器”。这本书系统介绍了X-CT、3D扫描,AR技术,AI算法,XRF荧光分析等前沿技术在文物修复中的应用,展现科技如何让修复更高效、更精准、更安全,为传统非遗技艺插上现代化的翅膀。

  无损检测技术,是文物“诊断”的核心手段。X-CT扫描如同给文物做“全身无创体检”,无需拆解即可看清文物内部的裂纹、拼接误差、改制痕迹。书中被改制的青铜斝,肉眼难辨破绽,正是依靠X-CT扫描识破改制痕迹,还原真实身份;永乐釉里红高足碗的拼接误差,也通过X-CT扫描清晰呈现,为修复决策提供科学依据。XRF荧光分析则能精准检测文物材质成分,为修复材料选择、文物断代提供数据支撑,让修复工作告别“经验主义”,走向科学精准。

  数字技术,让文物修复突破时空限制,3D扫描可快速建立文物三维模型,AI算法能自动匹配残片,大幅提升残片拼接效率;AR技术可模拟文物复原效果,让修复师预判修复结果,避免失误;水下考古建模技术,为长江口二号古船这类水下文物的修复提供精准数据,让深埋水下的文明重见天日。三星堆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的修复中,结合显微操作,让薄如纸张的黄金面具、细微的彩绘遗痕得以完美重现,展现科技与人文的完美融合。

  现代科技不仅助力修复,更注重预防性保护。通过研发可逆修复材料、控制文物保存环境、分析文物病害机理,延缓文物老化速度,让文物得以长久保存。这种“科技赋能”,让文物修复从“被动修补”转向“主动守护”,契合当代文物保护的核心需求。

  ● 从“天衣无缝”到“敬畏历史”

  长久以来,大众对文物修复的认知,停留在“修旧如旧、天衣无缝”的刻板印象中,认为修复后的文物应完美无缺,看不到任何修复痕迹。而《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最大的价值,便是打破这一固有认知,清晰传递“可识别、可还原、最小干预”的前沿修复理念,完成了从“以物为中心”到“以人为中心”、从“追求完美”到“敬畏历史”的理念跃迁,展现了当代文物保护的人文哲思与专业操守。

  远看一致,近看有别,要留存历史痕迹,让观众能直观区分“原始文物”与“修复添加”,读懂文物的完整生命历程。

  书中汤和墓元青花大罐的修复,便是“可识别”理念的经典实践。修复师参考海外馆藏与御窑同类器物补绘纹饰,却刻意让修复区域颜色略浅于原器,清晰标注修复痕迹。这种做法并非技艺不足,而是对历史的极致尊重——文物的残损、修补、流转,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刻意掩盖修复痕迹,反而会丢失珍贵的历史信息。

  “最小干预”是国际文物保护的核心准则,文物修复的目的,是延缓老化、控制病害,而非追求外观的绝对完美;能不干预则不干预,能小修复则不大修复,“不修”有时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书中永乐釉里红高足碗的修复抉择,很有意思,这件景德镇御窑厂出土的瑕疵品,早年经修复收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但随着科技进步,修复师发现内部存在拼接误差、误拼碎片等问题。若拆解重修,势必对文物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伤;若保留现状,则能最大程度守护文物本体。经过多方论证,修复团队最终选择“保留旧痕、最小干预”,不拆除原有修复结构,仅作稳定保护。这种“不动”的克制,比“强行修复”更显专业与敬畏。

  ● 揭开隐秘历史真相

  在大众的印象里,历史多存于典籍文字、博物馆展签与宏大叙事之中,整齐、规整,却也隔着一层遥远的帷幕。而《文物医生:当国宝遇见非遗与科技》以一种更逼近真相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历史,不在完美的叙述里,而在器物的残损、变形、修补与掩埋之中。那些被时光打碎、被岁月侵蚀、被人为改造、被刻意遗弃的文物,才是历史最诚实的见证者。工匠们,正凭借一双巧手、一颗匠心,为我们拂去尘埃,让那些被遮蔽、被篡改、被遗忘的历史真相与文明秘密,重新显露于日光之下。

  文物从不沉默,只是多数人读不懂它的语言。一件器物的锈蚀厚度、裂痕走向、拼接错位、补配痕迹、釉色差异,甚至一块不该出现的碎片、一处不合规制的改制,全都是历史留下的“密电码”。普通人看见的是残破,工匠看见的是信息;世人看见的是瑕疵,匠人读懂的是秘闻。正是这些不完美,让历史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真实性。三星堆青铜人头像面具之下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彩绘痕迹,藏着古蜀人宗教仪式的真实面貌;被古董商强行改制的青铜斝,暴露着文物流通过程里的利益与谎言;景德镇御窑厂地下数以亿计的残片,揭开了皇家制度“差之毫厘、毁于一锤”的高压真相;汤和墓元青花大罐的修补痕迹,记录着一个朝代对另一个朝代器物的珍视与改造。

  长久以来,人们习惯追求完美的文物、整齐的历史、无缺的叙事,却忽略了残缺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文物修复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把伤痕抹去,而是把伤痕读懂、把痕迹保留、把真相呈现。工匠们坚持“可识别、可还原、最小干预”,不是技艺不够,而是操守更高:他们宁可保留不完美,也要守住历史的可信度;宁可留下可见的修补,也要让后人知道哪里是原物、哪里是增补。这种对真相的敬畏,让我们看到的不再是被修饰过的“展品历史”,而是有温度、有伤痕、有转折、有命运的“真实历史”。

  这本书,让我们看见文物修复的真实模样:它不是简单的修补粘黏,而是集非遗技艺、现代科技、人文情怀于一体的神圣事业;它不是掩盖历史的伤痕,而是读懂伤痕、守护伤痕,让文物带着岁月的印记,向后人讲述文明的故事。让我们认识了一群“深藏幕后”的文明守护者:他们耐得寂寞、坚守匠心,数十年如一日扎根修复台,以双手为笔、以技艺为墨,在破碎的文物上续写文明的篇章。他们是“文物医生”,更是大国工匠,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传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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