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法艺术大家庭中,篆刻艺术以其独特的表现方式,古奥的表现对象,多姿多彩的笔情刀趣,显得格外突出,受到历代文人雅士的钟爱,成为书法艺术中别具一格的重要门类。以甲骨文字入印,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殷墟甲骨文发现之后的新猷,如今在篆刻艺术中则已司空见惯。
但是,谁是首先将甲骨文字引入印艺者,书法篆刻学界有不同的说法。先后计有简经纶、杨仲子、易大庵、王雪民、罗振玉等,分别被当作甲骨文入印第一人。
我们比较认可津门著名篆刻艺术大师王雪民是甲骨文字入印第一人。
王雪民(1883—1946),名钊,字雪民,天津人,是著名甲骨学家王襄胞弟。王雪民一生钟情篆刻,执刀刻印,独领风骚,被誉为印坛高手,是北方印坛翘楚。与王石经、王福庵一起被誉为中国印坛“三王”。生前任职于天津市第一图书馆,曾被天津市立美术馆聘请为导师,传授篆刻艺术,桃李天下,弟子及再传弟子中名家辈出。
王雪民对周秦古玺兴趣颇浓,规秦矩汉,用刀稳重,冲切相辅,章法平稳,路子正、学养深、技法精,创出“静、雅、活”一派篆印风格。著名画家陆文郁有诗赞曰:“师古不泥具卓识,追幽探奥成婀娜。天人工巧两称绝,想见游刃如挥戈。”
王雪民一生治印甚夥,所钤印拓无虑数千方。国画大师张大千、甲骨学家王襄以及天津书法大家华世奎、孟广慧、李鹤年等名家所用之印,多为王雪民精心力作,堪称绝品,深受名人大家青睐。
王雪民早年曾自辑《雪民印稿》,一函四册,存印百余方。去世后,王襄也曾整理其遗作,其身后弟子门人又陆续代为集纂,有《王燮民先生印谱》《雪民印谱》《雪老遗作》《王雪民印存》《雪民印存续集》等传世。
据王襄记载,王雪民也曾参与第一批甲骨的鉴定与收购,并在购藏到甲骨之后玩赏研习,用于印艺。
殷墟出契文之年,在清光绪戊戌年。翌年,潍贾范寿轩携之来津。乡人孟定生、马景含二君及余家兄弟见之,惊为千载瑰宝。斯时甲骨之值,字索一金。弟爱之甚,以为有殷之秘文,刀笔之宝迹。资以治印,不在玺印次也。捐金收其易得者数十事,逮后大有所获。弟研玩益深,故题印之款,一仿殷契,殆亦学能致用之一端欤?(王襄《亡弟雪民传》)
能参与早期甲骨文发现与鉴定,这是王雪民得天独厚的学术际遇,是其他篆刻家不能企及的。甲骨文发现之初,王雪民就有“资以治印”的设想,在购藏之后“研玩益深”,故能“题印之款,一仿殷契”。
而且,受家学和胞兄的影响,王雪民对金石文字耳濡目染,浸淫溉深。其对甲骨文、金文中的“奇字,每有的解”。王襄编著中国第一部甲骨文字典《簠室殷契类纂》时,偶尔也收录王雪民的观点。比如在该书正编“戍”字条下:
……吾钊弟云:“伐、戍二字,许书皆训从人持戈,甚难辨别。按伐字,段注:‘戍者,守也。故从人在戈下,入戈部。伐者,外击也。故从人杖戈,入人部。’此字从人在戈下,即戍字。”说甚确,存之。
由此可知,王雪民对古文字学有较深的研究。陆文郁曾说,“王雪民先生金石甲骨文字之学,不让乃兄纶阁先生”。
兄弟二人经常在一起研究甲骨文字,为了帮助王雪民以甲骨文字治印,王襄曾在外地集甲骨文字为诗文联语,专门寄赠王雪民篆刻使用。王襄专注于甲骨学研究,著书立说;而王雪民则更是像当年发现和鉴定甲骨文的孟广慧一样,是将甲骨当作书法和治印的借鉴。他在刻印中除融会周秦古玺、两汉印章之外,竭力从甲骨中规貌取神,将甲骨文字形引到篆刻艺术中来。
因此说,王雪民应是甲骨入印的第一人。至于他将甲骨文字刻入印章的时间,杨鲁安曾认为是在清宣统末年,即1911年前后。其实这一结论有待商榷。
杨鲁安的主要证据,是他1984年集纂的《王雪民印谱》前面所置之王襄弁言。而根据同书陈邦怀序言可知,王襄此弁言实为王襄为王雪民另一本早期所拓印谱所写的弁言,时在宣统三年(1911),依此推算王雪民甲骨文入印的时间,是比较保守的态度。王雪民始以甲骨文字刻印的时间应当更早些。
根据王襄为王雪民另一本印谱所作序言,可以发现王雪民始以甲骨文字入印时间的证据。王襄《孙秉箴集钊弟印谱序》云:
安阳所出殷契于玺印之学、契刻之法,均足以师资。弟则心仪手抚,为之不辍,审计时日,阅四十年。
这是乙酉年,即1945年,王襄所写王雪民印谱序言。由此上推40年,是1905年。也就是说,王雪民在甲骨文发现之后的第六个年头,就已经开始了甲骨文字入印。这比杨鲁安所说的1911年要早五六年的光景。
这比学界所传罗振玉(1911年)、简经纶(1921年)、杨仲子和易大庵(上世纪30年代以后)甲骨文入印,时间都早很多。因此我们说,王雪民或是甲骨文入印的先行者,甚至有可能是甲骨文入印第一人。
王雪民最早将甲骨入印,而且其不少印章边款,也用甲骨文刻成,至今无两。
王雪民甲骨文字印章,采用多种刀法,临摹不同风格,甲骨文字之外并参以其他古文字形体的结构、笔意,这一方面反映了篆刻艺术家以甲骨文入印的早期特征,另一方面也可见王雪民对于甲骨文入印多方琢磨、艰苦卓绝的探索精神。
王雪民不仅以甲骨文入印,而且常用甲骨文刻边款,有的边款长达二十多字。这是王雪民的一大创举,是前辈篆刻名家所没有的。如果说以甲骨文入印面,王雪民采取了以第一期武丁大字为主、再辅以多种字体融合和多期风格并存的方法,那么对于甲骨文字镌刻印章边款,则多以甲骨文晚期字体为主,即以帝乙帝辛之世的甲骨卜辞文字出之。初看密密麻麻,似无章法,实际则是刻写细小,整饬隽美,文字结构严谨,章法排列整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甲骨文边款艺术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