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我去前门喝咖啡，拐弯时，瞥见路牌指向天坛，忽然心头一动，便拽着朋友往前走去。

　　红墙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古朴的朱红色，古柏的阴影覆盖在青砖上，像时光刻下的密码。我打开手机相册，2005年夏天的一张照片映入眼帘——那个穿粉色长裤的小女孩，门牙缺了一块，在回音壁的红门旁笑得天真烂漫。

　　“去复刻一张吧。”朋友提议。

　　挤过人群，找角度，调焦距，我努力摆出相似的咧嘴表情。快门按下的刹那，时光在取景框里重合。朋友忽然说：“那时候，能来北京旅游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会差。我这个河北人，二十年前都没来过。”

　　我怔了怔。是啊，那个二十年前被父母牵着逛北京城的南方小女孩，又何曾想过，如今会在此处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忽然，天色骤变，乌云压城，我们小跑着往地铁站奔去。才到半路，冰雹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落在身上，咚、咚、咚，像远古部落的鼓点。

　　没有伞，我们只好一路狂奔，湿漉漉地站在地铁站门口。这让我想起刚来北京时，毫无准备，到处碰壁，被生活的大雨浇得透心凉。

　　于是，从天坛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把微信签名改为“人生南北多歧路”。

　　前三十年，从南到北，尽是歧路。我总习惯用诗意包装迷茫，把漂泊说成流浪，将无奈美化为抉择，南方梅雨浸透的青春，北方沙尘磨砺的成年，那些看似自主的选择，不过是命运长风中的身不由己。

　　我就这样被风推着向前，落在北方便成了北方客，停在南方便做了南方人。每一次落地虽都弄得满身伤痕，却能从伤口处生出新的根须。

　　“人生南北多歧路”，命运的每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风景，或荒芜，或茂盛。正如成长，就是要学会在暴雨中继续前行；也正如那些莽撞的奔赴，其实藏着最真实的自我。

　　愿我们都能珍惜每一天，哪怕前方，依然歧路纵横。

　　本版题图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