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说,“谷雨三朝看牡丹”,谷雨节气后是欣赏牡丹的最佳时间。牡丹是我国特有的木本名贵花卉,原产于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诸省山间丘陵,有数千年的自然生长史和一千五百多年的人工栽培历史。文献记载,中国牡丹作为观赏植物栽培,始于南北朝。从隋代开始,牡丹进入皇家园林与达官显贵的宅邸,通过根苗繁殖,出现成片的单品种花的美景,形成了集中观赏的场面。唐宋明清以来,我国牡丹栽培中心随着朝代更迭与政治中心迁移而不断转移,谷雨赏牡丹的习俗也随之流转传承。
唐代:长安牡丹动京城
谷雨看牡丹,唐代首推都城长安。据《二如亭群芳谱》记载:“唐开元中,天下太平,牡丹始盛于长安。”从唐开元中期起,牡丹就在长安逐渐发展起来,举凡寺观、官衙以及宫殿无不栽植。长安官宦宅院亦广种牡丹,每至花期,他们常邀亲朋赏花宴饮、吟诗作赋,蔚为一时风尚。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长安曾掀起举国若狂的牡丹热潮。据《唐国史补》记载:“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唐宪宗元和年间诗人李正封咏道:“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国色天香”一词即由此而来。
长安的牡丹还见证了大诗人白居易与元稹的深厚情谊。二人同榜登科、同朝为官,唱和往来,交谊笃厚。元稹作为监察御史,奉命去四川彻查贪官。他雷厉风行,认真负责,秉公执法却遭众官员构陷。皇帝对返回长安的元稹没有任何嘉奖,反而把他派往形势更为复杂的东都洛阳,使元稹的工作一时陷于困境。
牡丹花开时节,白居易写下了《西明寺牡丹花时忆元九》一诗:“前年题名处,今日看花来。一作芸香吏,三见牡丹开。岂独花堪惜,方知老暗催。何况寻花伴,东都去未回。讵知红芳侧,春尽思悠哉。”
元稹在洛阳拒绝贪官们的拉拢收买,做了不少有益百姓的事,返回长安时,却再次遭到权贵宦官们的排挤。这次更甚,皇帝竟然直接将他贬为江陵士曹参军。作为朋友的白居易闻讯后,心情可想而知。他再次来到西明寺,面对盛开的牡丹,又写了《重题西明寺牡丹(时元九在江陵)》一诗:“往年君向东都去,曾叹花时君未回。今年况作江陵别,惆怅花前又独来。只愁离别长如此,不道明年花不开。”
宋代:洛阳牡丹冠天下
谷雨看牡丹,宋代首推洛阳。北宋时洛阳牡丹之盛,赏花风习之热,不输长安。《广群芳谱》载“逮宋,惟洛阳之花为天下冠”。对于洛阳的牡丹,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非常向往,恰巧他担任了四年洛阳的留守推官,给他欣赏研究洛阳牡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欧阳修经常到民间走访,向花农了解牡丹的栽培史、品种花色、管理技术,以及牡丹的相关风俗民情等。有了深入细致的调研,欧阳修写出了史上第一部系统研究牡丹的专著《洛阳牡丹记》,对牡丹类别、花种、生长地理环境等做了极为详尽的记载;欧阳修《洛阳牡丹图》一诗更是盛赞:“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从而进一步引爆了洛阳的牡丹热。
宋代洛阳人们欣赏牡丹的热情,在《洛阳牡丹记》中也有展现:“花开时,士庶竞为游遨,往往于古寺废宅有池台处为市井张幄帟,笙歌之声相闻。”《邵氏闻见录》也记载了当时赏牡丹盛景:“三月牡丹开,于花盛处作园圃,四方伎艺举集,都人士女载酒争出,择园亭胜地上下池台间,引满歌呼,不复问其主人。”
显然,洛阳牡丹花开期间,人们热衷于游园狂欢,持续至花落方罢。把洛阳赏牡丹推向高潮的是钱惟演任洛阳太守时举办的万花会,宋人张邦基的《墨庄漫录》记载:“西京牡丹闻于天下。花盛时,太守作万花会,宴集之所,以花为屏帐,至于梁栋柱栱,悉以竹筒贮水,簪花钉挂,举目皆花也。”洛阳当时被称为西京。
明代:亳州牡丹繁似锦
谷雨看牡丹,明代最数亳州。亳州地处安徽西北部,气候水土都非常适合牡丹的生长。亳州牡丹在明代盛极一时,山东《曹县志》曾记载牡丹“初盛于洛,再盛于亳州”。
明代亳州牡丹的兴盛与一些名士广造园林是分不开的。初时,名士薛蕙辞官归隐家乡,在城南精心营造一处常乐园。园内广植牡丹,且均为精品,暮春花开,绚烂夺目。
到了薛蕙之孙薛凤翔,不仅把常乐园的牡丹发扬光大,还潜心研究亳州牡丹,写出了《亳州牡丹史》。该书共四卷,仿照《史记》体例,活灵活现地描绘了牡丹的花容月貌,详尽总结了牡丹栽培管理技术,还记载了众多有关牡丹的轶闻。
万历年间,亳州的牡丹园已经星罗棋布,引得文人们争相吟咏。其中薛蕙《牡丹》一诗写道:“红紫纷纷次第稀,故留国色殿春晖。”清代诗人刘开也曾观赏过亳州的牡丹,写下了不少咏亳州牡丹诗,其《谯阳观牡丹歌》写道:“一层紫雾一层霞,几团粉雪如杨花”“四面红霞铺作锦,千群紫玉种成田”。
清代:曹州牡丹甲海内
谷雨看牡丹,清代盛于曹州。曹州即今天的山东菏泽。曹州牡丹在明代已经崭露头角,到了清代更是天下闻名,一时有了“曹州牡丹甲海内”之誉,备受名臣文士赏咏。
山东茌平人王曰高,曾当过康熙帝的启蒙老师,后官至礼部掌印给事中。他观赏过洛阳牡丹,回家乡时,又多次前往曹州赏牡丹,对比洛阳牡丹与日渐崛起的曹州牡丹,他感慨万千,写了《曹南牡丹四首》,其中第三首写道:“洛阳自昔擅芳丛,姚魏天香冠六宫。一见曹南三百种,从今不数洛花红。”他认为洛阳牡丹自古以来就独擅芳名,尤其是姚黄、魏紫品种名气最大。可是,现在看到曹州新培育出的三百余种牡丹花,洛阳牡丹就不值一提了。
康熙年间的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陈廷敬,也对曹州牡丹赞赏有加。他虽然没有到过曹州,但牡丹花盛开时节,曹州佐吏向云泽曾将曹州牡丹赠送给他。陈廷敬对曹州牡丹赞赏不已,当即赋诗一首《向云泽自曹州以牡丹见遗赋答》,以示谢忱:“春风料峭几枝斜,秾艳依然带露华。牧佐旧为芸阁吏,曹州今有洛阳花。”
乾隆年间著名诗人李中简是河北任丘人。他曾担任山东主考,到过曹州,被雍容华贵的曹州牡丹吸引,写下《曹郡牡丹知名旧矣,余来以闰三月,正值花时,赋诗志慰》一诗。后来,他担任山东学政,来曹州主试生徒,再次欣赏了盛放如火的曹州牡丹,高兴至极,遂又赋诗四首,其中有“十郡年芳最此都,奇观真逼洛阳无”一句,力赞曹州牡丹可与洛阳比肩。文人雅士题咏不绝,极大提升了曹州牡丹的声名。
“谷雨过后再无寒,人间芳菲已向暖。”时至暮春,暖风拂面,寒意尽消,正是牡丹次第盛放、雍容压枝的绝佳时节。从唐代长安到宋代洛阳,从明代亳州到清代曹州,千百年间,谷雨三朝看牡丹早已从一季花事,沉淀为中国人独有的春日雅俗,融园艺之精、诗文之韵、民俗之趣于一体,绵延至今,依旧芳馨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