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杂志约稿,我较早便认识黄华同志的夫人何理良女士。每次到她家拜访,迎接我的总有一条名叫“阿乌”的小狗,它灰白杂色,总喜欢凑过来让你逗弄,对人很是友好。小狗为什么叫“阿乌”?开始我很好奇,直到某天从何女士送给我的《黄华回忆录》中读到了答案:
1944年夏,我在为美军观察组工作时,有同志从前方带来一只纯种德国黑背,它是被俘日本军官的军犬。我们的同志给它取名阿乌,交给了朱总司令。但朱总司令不甚喜欢养狗,问我要不要,我当然很高兴。我和阿乌一见面就相互吸引住了,我把它带回了观察组大院……1946年初,我被调到北平军调部工作,把阿乌交给王家坪作战部的一位参谋。在毛主席转战陕北的几张照片里,我还看到阿乌随军的镜头。
我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黄华曾任外交部部长、常驻联合国及安全理事会代表等职,作为我党外交事业起步到发展阶段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亲历了日内瓦会议、中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订以及中美建交、中英香港问题谈判等近现代外交领域的重大历史事件且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回忆录中对这些事件的细节、外交决策幕后的一手记录,细节丰富,生动感人。可能因为初次出版时间较早,这本书影响范围有限,有些故事即使我作为党史从业者也首次听闻,而有些事件在转述过程中失其本味,所以很有再版价值。在编辑过程中我也深深地被经典文本的持续生命力感动着。
1.真实、生动的革命者。
《黄华回忆录》以平实的叙述让读者能透过历史迷雾,触摸到革命者真实、生动的一面。
黄华记忆中的左权:他枕边放着一部电话,随时同彭德怀司令员或陈赓师长联系,报告敌情、下达命令,一说完话,放下听筒又能马上入睡。正是这种“随时能睡,随时能醒”的乐观主义精神和坚定的理想信念使共产党人能突破重重困难而屹立不倒……由此,我想到,生活和工作就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或者说他们就是问题本身,问题来时,不要内耗,正确面对。养成“随时能睡,随时能醒”的能力,将精力放在解决问题本身,这也是革命人物经历给我们的现实启示。
2.做顺应时代的选择。
鲜为人知的是斯诺的延安之行是黄华陪同的,他也是斯诺到达延安后开展采访工作的翻译之一。这趟偶然又必然的旅行,改变了黄华的命运。黄华曾是燕京大学的一名学生,求学期间接受进步思想的洗礼,参加了一二・九运动。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青年学生的前途命运与国家存亡紧密相连。像黄华一样参与一二・九运动的青年很多来自知识分子家庭,本可选择求学、谋职这样“安稳”的人生道路,但在民族危亡面前,个人理想已无法脱离国家命运而存在。不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压迫,就没有个人的前途可言,这让投身革命成为他们的必然选择。所以在1936年6月得知斯诺要去苏区采访,黄华毅然决定放弃9月份马上到手的学位,和斯诺一起奔赴延安。这种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使命的精神,对当下的青年也有教育意义。
3.理想信念既是政治灵魂又是现实愿景。
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是用实际手段来追求实际目的的最实际的行动。中国共产党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把理想和现实内在地统一起来。书中有个胡宗南大军进攻延安、中央机关被迫转移途中的回忆片段让人印象很深刻:我们走过的这一带真是中国最贫穷的地方……我们看到村民中有一个不怕生、看上去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十岁左右。她只穿着半截土布单裤,披着一块破碎的羊皮,脚下是破旧的鞋片,脸、手和脚又脏又黑。她对我们说,她难活哩,希望我们带她走……书中对当时现实社会的记述让大部分读者看后都会很容易理解人民群众为什么积极报名参加红军,因为这既有未来的召唤,也有现实的鼓舞,能吃饱饭、能娶上媳妇、能穿上裤子、能为穷苦大众报仇,参加革命推翻旧世界……每一粒幸福的种子都在当下播种,每一缕理想的光芒都照耀着现实的征程。
作为近现代外交领域重大历史事件、重要历史瞬间的参与者和见证者,《黄华回忆录》虽是他个人成长经历的记录,但也是一部中国外交史的缩影。通过黄华各个历史时期在外交舞台上的亲身实践,我们得以窥见中国外交思想中“独立自主”“和平共处”“求同存异” 等核心外交思想的历史渊源……
在解放战争后期,中央派黄华以私人身份于1949年5月13日前往司徒雷登住处同他会晤。面对美国试图以经济援助换取政治妥协的试探,黄华当即表示,关于中国政府的组成,我国人民有权自己决定,不需要外人干涉,展现了新中国外交“独立自主”的萌芽。
习近平主席提出的“真实亲诚”理念,是我们在长期对非合作中形成的宝贵特色。这些在《黄华回忆录》中有生动例证。在我国经济发展还困难重重时,我国提供给非洲国家的援助贷款是低息或无息的。我国政府还内定不逼债的政策,这同有些发达国家只卖军火不给经援或通过援助重利盘剥的做法迥然不同。这种援助受到非洲国家的欢迎。
本书再版过程中补充了大量图片和资料。书中涉及大量对历史事件、重要人物的回忆。为使史实更加充分、准确,100岁的何理良老人亲自手写了补充材料,编辑也对书中大量人名、地名、时间、历史细节以及事件评述比对权威及最新出版的党史著作做了修订。即便如此,挂一漏万之情况在所难免,希望同行及读者提供资料继续充实、丰富、修正。
(作者为中共党史出版社副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