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新的重大进展”列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是其走向这一目标的相关部署。在此背景下，必须把对“两山”理念的认识和实践提升到新的高度，确保“十五五”时期美丽中国目标如期实现。
一、“两山”理念具有深刻的学理逻辑与实践价值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是蕴含深刻哲学思辨、经济发展规律与生态文明建设理念的科学论断，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重要理论创新与实践思想。
（一）“两山”理念的学理逻辑与理论创新性
“两山”理念的学理逻辑及其理论创新性，可从以下几方面来理解：第一，明确了自然生态系统内在价值与工具价值的统一。“绿水青山”本身具有不可替代的内在价值，如清新的空气、清洁的水源、稳定的气候基础条件和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这些是维持地球生命系统和人类生存传承发展的基础。同时，它们也对人类的生产生活具有重要的工具价值，是创造经济财富的基本前提。第二，理清了“自然资本”“物质资本”与“财富”之间的逻辑关系。“绿水青山”代表最根本的自然资本存量，而“金山银山”则是这一资本所产生的经济收益流量。物质资本无法替代自然资本，唯有有效保护和维持自然资本存量，才能实现财富的可持续流动。这一认识，在学理上确立了自然资本的基础性、稀缺性、不可或缺与不可替代性，要求所有经济活动必须在生态系统承载力范围内进行，体现了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原则。第三，确立了发展价值的科学判断标准。无论是发展规划、经济政策还是投资项目，均可依据“两山”理念加以衡量：是忽视生态保护、“竭泽而渔”的短视行为？还是脱离实际、“缘木求鱼”的无效行为？抑或是追求保护与发展协同的“可持续发展”行为？“两山”理念为识别发展模式提供了清晰的依据。第四，深刻揭示了保护与发展在更高层次实现统一的可能性，指明了从“两难”到“双赢”的可能转化路径。具体包括：直接转化路径，即发展生态旅游、林下经济、康养产业等，使优美生态环境直接转化为可消费的商品与服务；赋能转化路径，即凭借优质生态要素吸引高科技、高附加值的绿色产业；政策补偿路径，通过生态补偿、碳汇交易、绿色金融等机制，让保护者获得经济回报，使保护行为本身成为发展方式；反哺路径，即利用绿色收益进一步投入环保科技与生态修复，实现更高水平保护。第五，构建了多元共治的格局。“两山”理念的丰富内涵，蕴含着政府、企业、公众在绿色发展中的角色与利益：政府作为规则制定者、监管者和公共生态产品提供者，应科学制定规划，发挥引领统筹作用。企业通过绿色转型开拓新的增长空间、履行社会责任，成为绿色技术创新与发展模式变革的关键主体。公众则通过享受生态红利，自觉践行绿色生活方式，形成社会广泛参与的治理基础。由上述论述可见，“两山”理念不仅具有坚实的学理支撑，更在实践层面展现出强大的指导价值，为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提供了根本遵循。
（二）在“两山”理念指导下，我国生态文明建设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
党的十八大以来，“两山”理念成为全党全社会的共识和行动。在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指导下，我国生态环境保护发生了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美丽中国建设迈出了重大步伐。面对资源环境约束趋紧、生态系统退化、环境污染严重等问题，集中力量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有效遏制了生态环境恶化的势头，有效遏制了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一时经济增长的行为，改变了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的粗放型增长方式，扭转了二氧化碳排放快速增长的态势，清洁能源消费比重增长；长江经济带“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构建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等战略部署，把绿色发展理念落实到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推动形成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
二、以“两山”理念为引领，“十五五”时期进一步推进绿色发展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因此，必须牢固树立和践行“两山”理念，以其所蕴含的深刻学理逻辑与实践价值作为根本遵循，稳步推进“十五五”时期“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建设美丽中国”的发展部署有效落实。
（一）以“统筹”与“协同”为抓手，推进美丽中国目标基本实现
党的二十大提出了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目标，具体到绿色发展领域，2035年的目标包括：广泛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碳排放达峰后稳中有降，生态环境根本好转，美丽中国目标基本实现。“十五五”时期将为这一愿景的顺利实现全面夯实基础。实现美丽中国目标的关键路径在于牢牢把握“统筹”与“协同”，推动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从单点突破迈向系统集成，以系统观念深化多个维度的统筹与协同。这是“两山”理念蕴含的多元治理基础的实践要求。第一，推动产业结构协同转型。“十五五”期间，应着力构建以绿色技术创新为核心驱动、以产业绿色化生态化为显著特征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可通过产业链绿色化、生态化、低碳化重构，在企业内部、产业园区及产业聚集区域构建能源循环、水循环和废弃物资源化利用系统等，实现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四重目标的有机统一。第二，强化减污降碳协同增效。污染治理与应对气候变化在根源和过程上具有一致性。“十五五”时期，应进一步突破传统的末端治理思维，从前端能源结构优化、过程控制技术创新、生态系统服务提升等多个维度统筹设计，建立减污降碳协同增效的一体化技术路径与政策框架。第三，深化区域协同治理与空间优化。区域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是制约美丽中国建设的突出问题。“十五五”时期，应坚持以空间均衡发展为指引，通过重大区域战略对接、流域协同共治、城乡融合整治等途径，努力破解区域分割和治理碎片化困境。第四，推进机制协同。美丽中国建设需突破现有制度壁垒，通过法规政策协同、市场化机制创新、标准认证体系统一、社会共治体系构建等方式，营造“激励相容、多元共治”的制度环境，为实现绿色发展目标提供坚实保障。
（二）稳妥推进碳达峰目标如期实现，积极为碳中和愿景奠定基础
“积极稳妥推进和实现碳达峰”。“十五五”时期正是实现碳达峰目标的决胜期，也是为碳中和长远目标打基础的关键阶段。这是“两山”理念蕴含的所有经济活动必须在生态系统承载力范围内进行的基本要求。“稳妥”是推进“双碳”目标的核心原则，必须统筹路径有效性和经济—社会可承受能力，实现协同推进。一方面，应在经济活动中持续推动碳排放减少，并实施“碳排放额度”的刚性约束。与此同时，必须统筹考虑国民经济平稳运行、居民收入增长与就业保障等社会福祉目标，确保低碳路径下形成的新供给能力与传统高碳路径退出的节奏相匹配，避免因减排而导致经济运行受损和民生福利下降。另一方面，“双碳”目标是国家整体目标，并不意味着所有地区、所有行业同步。各地区、各领域应依据自身发展实际，科学制定碳达峰时间表与减碳实施路径。
（三）将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置于突出位置，促进其与绿色生产力深度融合
“以新发展理念引领发展，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是“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重要内容之一。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由于“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因此，“十五五”时期，着力推动新质生产力与绿色生产力融合发展，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两山”理念蕴含的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赋能路径”。“新质生产力”（追求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与“绿色生产力”（追求生态环境要素利用效率显著提升）具有内在的学理同源性和实践关联性，可着重从以下方面推进：第一，将绿色低碳领域作为科技创新与产业突破的重要赛道。应在该领域积极开辟制胜新方向、抢占创新制高点，努力打造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绿色典范，形成绿色低碳发展与新质生产力提升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第二，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过程中，既要注重培育壮大绿色低碳新兴产业，也要着力推进传统产业绿色低碳化改造。应充分发挥绿色低碳技术创新的引领作用，推动其与传统产业技术改造深度融合，实现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协同发展。第三，以数字化与绿色低碳融合为主要方向，全面推进重点行业绿色转型。推动能源、制造、交通、建筑等高排放领域开展数字化改造，显著降低排放强度；通过数字化生产设备替代传统设备，提升碳排放额度使用效率；借助产业链上下游数字化衔接与数据共享，构建绿色低碳的数字化优化路径；推进能源领域全流程数字化，支撑传统能源替代和新能源发展；在消费领域，利用大数据和数字平台实现绿色产品服务的精准供需匹配；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助推各行业用能优化、成本降低与绿色化同步发展。
（四）协同推进重要经济社会目标实现
“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十五五”时期，应通过“增强绿色发展动能”，统筹兼顾这一目标任务。这是“两山”理念确立的发展价值判断标准的必然要求。关键在于落实新发展理念，通过系统性、创新性的政策组合，将绿色低碳转型打造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发展质量提升的加速器、经济基本盘稳固的压舱石。具体可从以下方面协同推进：一是通过绿色低碳产业结构转型、绿色低碳城市更新、设备更新改造、资源循环利用体系建设等重大举措，有效拉动投资、稳定市场预期、保障就业和社会稳定，为实现“稳经济基本盘”提供坚实支撑。二是通过全面提升自然资源和循环资源利用效率、提高生态环境要素绩效、增强绿色科技含量、提升绿色产业竞争力与产品附加值等途径，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三是通过培育壮大绿色低碳产业、提升传统产业效率、释放区域发展新潜力、增强经济系统韧性等方式，保障经济实现“量的合理增长”。以“建设绿色低碳美丽城市”为例，应重点推进适应自然生态系统的“智慧韧性城市”更新与建设。通过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拉动投资、促进就业，激发民间资本活力；智慧韧性基础设施通过“技术外溢”和“需求牵引”促进产业结构重塑，推动经济实现质的跃升；借助数字化与绿色化协同，显著降低能源与制度成本；通过增强城市“风险缓冲”和“系统适应”能力，为经济长期稳定增长提供保障。
【作者为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教授，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21AZD058）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