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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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4月07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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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记忆晒到笔下(图)
刘景周

  由天津师范大学教授王振良先生创办执编的《问津》亚志书,已经出版到百期,书院盈手所赠不全,未能通览。但所寓目者,丰富之概,已使愚我眼界大开。其中既有勾陈遗籍,也有学者自身历闻,其所记述,事关民风俗尚,也有秘录鲜知。不仅有诗缘翰墨卓识高雅,更能涉及绳枢瓮牖,下里巴人。比之读小说,它言之凿凿,真实朴茂,承先启后,有留住时空之功。让老年的读者生出无限感慨,让许多青年读者得获既往知闻,老中青读者皆有世事变迁之叹。

  如李树德先生所记《街坊人物志》,记述当年西关街掩骨会一代,下层市民百姓的谋生处世状况,人各一面,栩栩如生。其中埋伏许多人际关系的细节、命运的线索,无不反映一个时代的痕迹。一经开卷,作者和读者一下子都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天津。

  如刘继椿先生记述自家身世阅历的《野老闲谈》,率真倾吐城乡生存学问,从农作物的种植经验,到1937年至2005年近70年间的流年往事,行笔悠然,信马由缰,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朴实无华,直录记忆,不屑描绘。读之,如面对一位诚朴的老人,听其娓娓道来。

  这些记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是真实,绝无夸张和虚构。

  笔者的乡亲,周祜昌老前辈的遗作《藤荫余话》,记人述物,句读凝练,不避琐细,凡想到即成文。如先生所记,似乎世间人事无不可布录笔楮。不用作者自荐,而其性情趣味尽流露在字里行间。有启发读者跃跃动笔一试的耸动之力。

  特值得关注的是,笔者的同好,曾莹女史、刘国华先生采录留存的津南北洋村《海下文武高跷》一册。采录者难能可贵地记录了39段高跷演员的唱词,其中很多唱词,都是当年很流行的民间寓言故事,如《八仙庆寿》《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白猿偷桃》《老虎跟猫学艺》等。这在别的高跷只重舞技而无说唱的率众之中,是一个独特的存在。而且,这些故事被唱得极尽通俗化。如《八仙庆寿》这样唱道:“(领)五色祥云向下翻,(合)八仙庆寿呀在云端啦,你看,头位神仙汉钟离来啦,耳坠金环。哎嗨哎嗨吆。(领)吕洞宾斜插一对雌雄宝剑,仙风道骨哇,不能够临凡,蓝采和的横笛,曹国舅的板。(合)张果老骑驴路过天桥啦,我的天,天儿啦,瘸拐李的葫芦冒了青烟。(领)何仙姑笊篱专捞寿面,韩湘子花篮呀,开了牡丹。(合)福如东海长流水啦,我的天儿,寿比南山万万年。”

  《老虎跟猫学艺》是独唱:“树大根深长得高,人受教调武艺高。老虎跟着猫学艺,回过头来要吃猫。狸猫一看事不好,翻身蹿在树当腰。老虎向前忙跪倒,尊一声师傅你老人家听着,穿山跳涧学会了我,上树的方法我还没学(音消),狸猫不教虎上树,老虎学艺缺一招。劝明公莫交无义友,无义之徒莫要交。”

  更可喜的是,津南文化馆薛伟老师还把唱词按录音记了曲谱,连文字带曲调一同保留了下来。

  《问津》把《海下文武高跷》等种种述作,辑成比连环画、小人书略大的册册小书,这诸多挖掘出来的瑰宝,使天津社会文化、民俗文化得以更好地传承,其价值至贵,毋庸置疑。

  一代人把记忆晒到笔下,时过境迁,便成信史。史家所据的素材,乃至文艺创作所需要的源泉,无可或缺这样的笔记。从《问津》丛书来看,不是非得学富五车的大手笔才能留下记忆,凡能做笔记的人,不拘腹笥多寡,都有可为,就看有心无心而已。因为人人都有一生经历,各人的经历又因处境不同,即使同一时代,也会有不同遭际。有时片言只字,竟能成史家渴求的依据。个人的记忆写下来,便成了人类的记忆。古人的笔记类书,已成今天学者珍秘之物;今人的笔记,也会是后世的纸贵之蒐求。

  山东孔府,游客云集,府门边的桧柏为孔子手植。游人无不得见,但是谁关注过它的枯荣?枯荣,便是那株桧柏的身世啊。而明代散文家张岱却在他的《陶庵梦忆》一书里有翔实记载,他说:“桧历周秦汉晋几千年,至晋怀帝永兴三年(309年)而枯。枯三百有九年,子孙守之不毁,至隋恭帝义宁元年(617年)复生。生五十一年,至唐高宗乾封三年(668年)再枯。枯三百七十有四年,至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年)再荣。至金宣宗贞祐三年(1215年)罹于兵火,枝叶俱焚,仅存其干,高二丈有奇。后八十一年,元世祖三十一年(1294年)再发。至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己巳,发数枝,蓊郁;后十余年又落。摩其干,滑泽坚润,纹皆左纽,扣之作金石声。”这个记载对史学、植物科学都有研究价值。没有这些记述,这孔子手植的珍贵树木便成了一本糊涂账。

  《问津》丛书正是在文化上提供了诸多“不糊涂”,为天津人深入认识、了解自己的家乡,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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