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柔情,水果摊上最有季节感的水果之一便是枇杷了。这不,晚上外出见小区外的水果店门前摆了好几筐金灿灿的枇杷,喇叭不停地重复着,“新鲜好吃的枇杷,一斤十五,两斤二十五”。我买回两斤,枇杷内核大而光亮,果肉紧密、鲜嫩,但因外皮薄、肉软、水分多,不耐放,当晚全家争着吃完。
枇杷在我国已有两千多年的栽培历史,西汉时汉武帝修建了一座上林苑,并在上林苑中移植了枇杷树。后来,大文学家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提到:“枇杷橪柿,亭奈厚朴。”枇杷与柿子、山梨、厚朴并列,成为上林苑中的一道独特的风景。在水果相对匮乏的古代,枇杷便是早期的供果,主要用于祭祀祖先。枇杷酸甜可口,味道鲜美,自古就备受人们的喜爱。唐代诗人柳宗元曾有诗云:“寒初荣橘柚,夏首荐枇杷。”唐朝时枇杷更是一种朝贡果,《太平广记》记录了一个故事,说的是唐高宗在盛夏想要雪花,还有枇杷、龙眼等水果。当时有个精通法术的大臣叫明崇俨,他在短时间内,便从阴山取来雪花,从岭南取来水果,一并送到唐高宗面前,皇帝食之,味道超绝,顿时龙颜大悦。
我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长江流域的一个乡村,记忆中枇杷是一年中除樱桃之外最早可以吃的水果。我的故乡,气候宜人,水土丰润,屋前屋后,山川田野,到处都长有枇杷树,我家后院的小池塘边就有好几棵。水果大部分都是“春花、夏蕴、秋实、冬藏”,但枇杷却反其道而行之,它秋天吐蕊,冬天开花,春天长成,浅夏成熟,人们赞誉它“备四时之灵气”。因为刚种下的作物还没长大,陈粮吃完但新粮没熟,很容易闹饥荒。这个时候,枇杷作为一种救急水果就被派上了用场,我小时候肚子饿了时,总会和小伙伴们一起爬到树上摘枇杷吃,连皮都懒得剥。长大后,我去了西北工作和生活,就很少吃到新鲜的枇杷了,但如今物流业发展迅速,货通东西南北中,昨天枝头,今天果摊,想吃就吃。
枇杷不仅是很多人浅夏首选的解馋水果,它还全身都是宝,药食两用,被誉为“果之冠”。其味甘、酸,偏凉,无毒,入脾肺肝三经,有润肺、和胃、降逆、止咳等功效,《本草纲目》等古代药典都有记载。因含有大量的纤维素、胡萝卜素、果酸、钾磷铁等维生素和矿物质,不仅能帮助消化、清理肠胃,还可以促进食欲,浅夏上市时还能解夏湿夏暑。此外,枇杷还可入药,有一种治疗咳嗽的中药枇杷膏,大家最熟悉不过了。
前段时间,我在家清理冰箱时,从一个抽屉的最里面掏出一瓶枇杷酱。那是去年浅夏枇杷刚成熟时,侄儿在家族群里晒家乡的枇杷,我垂涎欲滴,立马叫侄儿快递了一纸箱金灿灿的黄枇杷,由于很久没有吃了,不敢大快朵颐,只一颗一颗珍惜地吃,希望这遥远寄来的枇杷季能长一天,再长一天。妻子去了外地的女儿家,我一个人刚吃了三分之一时,因临时有事急着外出数日,等回家时剩下的枇杷全生斑了,又不好意思送人,于是在厨房忙活了一个晚上,把枇杷悉数剥皮熬成了酱。想不到,近一年的贮存令枇杷酱颜色变深,如同琥珀,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蜜意扑面而来,用勺尖挑出一块尚有形的果肉送进嘴里,淡淡的枇杷清香蛰伏在厚重的甜味后面,一下子就盈满整个口腔。吃过很多水果,我唯独爱浅夏枇杷的鲜嫩。
此刻,我多想乘车南下,采一篮故乡的枇杷,枝间金丸坠露,指尖沾着清甜,风里裹着巷陌的温软。咬一口酸甜入喉,清甜汁水在舌尖漾开,果香鲜灵不腻,乡愁便在这果肉的绵密里,化作满心的安稳与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