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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滕云先生
沽上丛话
徽章上的天津文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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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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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兼师长
——怀念滕云先生
宋曙光
  图1为滕云先生曾伏案写作的写字台。

  图2为滕云先生出版的著作书影。

  图3为《天津日报·满庭芳》3000期报影。

  图4为刊发滕云先生《马头墈漫思》一文的报影。

  新近写的几篇散文,无一例外地都带有职业背景,在《天津日报》文艺副刊工作时的情形,总会浮现在眼前,涌现在笔端。我记下的这些人或事,都是编辑生涯中最难以忘怀的,曾经在一起工作过的同事,毕竟是有缘分的,不管相处的时间长短,交集深浅,或多或少都会存有念想,将这些零星片段串联起来,我们的人生经历就有了色彩。

  这些天,我在想滕云先生。他于2026年2月1日病逝,享年88岁。他在《天津日报》任职副总编辑期间,我们都是在一起工作,他的突然离世,让我忆起当年相处时的诸多场景,不免心里难过。1977年1月,我调到文艺部时,身边多是年长的老同志,随后便常有编辑调入或调出,这都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但如有编委以上的人事变动,就会引起大家的关注。党报文艺副刊历来是重要的舆论宣传阵地,先前分管的编委、副总编辑相继离休后,听说报社从外单位调进一位副总编辑,主管报纸文艺副刊工作。记得是1992年吧,滕云先生从天津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任上,调到《天津日报》任副总编辑,这种情况以前未曾有过,他那时已是研究员职称,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出版过多部研究专著,还是《红楼梦》研究学者。以这样的资历升任《天津日报》副总编辑,可见上级主管部门对报纸文艺宣传是何等重视。

  新领导上任,总是会有新鲜感。我虽知晓滕云先生大名,但暂未有工作上的联系,赴任副总编辑时,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且颇具学者风度,编辑同仁都尊称他为“滕总”。我很愿意延续这种带有亲切感的称呼。那时,报社还在鞍山道社址办公,每次在楼内见到,彼此都会主动打招呼,显得熟络。很快便听说,滕云到任后的第二天,即去拜访了孙犁先生,报告自己新的工作调动。孙犁表示,没想到上面会派来一位高水平的同志到报社,这是对你的信任,并以“慎言慎行”相嘱。孙犁先生给予的勉励,他深深地铭记于心。

  调到《天津日报》任职,滕云先生大概是没有想到的,但他早先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后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却是响当当的科班出身。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尚在社科院文研所时,想要下功夫研究孙犁的创作成就,便请谢大光先生陪同去拜访孙犁。其时,他刚从湖南、广东等地考察归来,这次见面,谈到萧殷、黄秋耘与孙犁的交往,以及孙犁正准备与《文艺报》记者的谈话,所以,那虽是第一次面见孙犁,但交谈的气氛融洽,时间也大大超过了预期。

  如今,他能够来到孙犁先生身边工作,亲聆教诲,真是一种幸运。并且,自己又主管孙犁早年耕耘过的文艺园地,更使他增添了一种使命感,酝酿多年的新的研究方向,终于有了定位。就是从这个新职开始,滕云先生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报纸的文艺副刊上,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块底蕴丰厚的文艺园圃中。他知道,孙犁是《天津日报》文艺副刊的创始者与旗帜。那之后,在每一次向孙犁请教、阅读孙犁作品,包括了解和熟悉那些与孙犁有过交往的作家作品的过程中,他都能获得精神上的愉悦与新识,并随之萌生了一桩心愿,也可称之为“奢望”,即要在孙犁研究领域创出新绩,这是《天津日报》文艺副刊赋予他的底气与信心。

  这毕竟是一个新的领域,也是一种新的挑战。他每天面对的是作者与作家、看不完的堆积的稿件,编辑与新领导的关系,就是从日常的编辑工作中处熟的。记忆里,滕总没有新官上任时的那几把火,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稿、看版样。编辑们有事也多会相互沟通,按程序请示、汇报。有了编辑们的支持,滕总的工作进行得流畅自如。在我的印象里,同事之间相互关爱、相处和谐,没有隔阂,大家都尊敬领导。滕总也同样尊重编辑的劳动和创意,从不轻易“枪毙”或撤换稿件。在文艺创作、文艺批评等方面,他是内行,却从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以理论家的架势随意指责、批评编辑工作。

  平时,滕总是听得多、看得多、说得少,为人低调、务实,他很快便熟悉了报纸编辑业务。在待人、处事及办报上,他都是极其严谨、认真的。1993年6月24日,是《天津日报》孙犁研究小组的一次活动日,特意请来了梁斌先生授课。滕总照例与会,并将梁斌对孙犁散文创作的褒奖,做了极为详尽的记录。在会议现场,他俯身速记下的文字,日后出现在有关孙犁研究的著述中,这种用心且专心的学习态度,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

  文艺部在四楼的一间扇形办公室办公,楼下就是会议室,部门的主要会议大都在那里进行。以报社年轻编辑记者为骨干的孙犁研究小组,不定期研讨孙犁作品,这也是于1994年成立的天津市孙犁研究会的雏形。聚集了南开大学、百花文艺出版社等多方面研究力量的天津市孙犁研究会,由天津日报社主管,不仅经常举办研讨、出版等活动,每年还会召开展示成果的年会,使天津成为名副其实的孙犁研究中心。滕总作为首任会长,领衔做了大量具体工作,扩大了研究会在全国的影响力。

  1998年,孙犁先生85岁,这一年也是他从事文学创作65周年,6月27日至28日,由中国作协、河北省作协、河北省文联、天津市作协、天津市孙犁研究会、天津市解放区文学研究会联合主办的“孙犁创作学术研讨会”,在天津日报社新址举行。1995年,天津日报社从鞍山道搬迁至大沽南路873号,办公条件大为改善。市委领导同志出席了这次会议并讲话,北京、河北、山东、山西、湖北、安徽等地的作家及研究学者七十余人参加。这次会议,为孙犁研究勾画出一条独特的风景线,许多研究者的课题都有新视角、新开拓。6月27日的《天津日报·文艺评论》版,特辟“孙犁创作研究专版”,刊发了滕总专为此次研讨会撰写的文章《伟大文化守成者》,也是孙犁创作学术研讨会重点论文之一。文章由5月1日曾为孙犁敬寿引出全篇,分列出三个题目:“孙犁文学的二度辉煌与三种成因”“孙犁是伟大民族文化和革命文化的守成者和创造者”“研究学习孙犁,既为赓承更为新生”。

  山东画报社在出版孙犁《书衣文录》及“耕堂劫后十种”之后,于1999年11月13日,在北京三联书店召开“回眸:孙犁二十年”出版座谈会,滕云以《天津日报》副总编辑、天津市孙犁研究会会长身份参加并主持会议。他特别谈到对这十本书的感想:“这是孙犁同志晚年生命乐曲的一首旋律,高高扬扬,扬扬抑抑,抑抑扬扬,最后的《曲终集》也没有完全抑,还是扬……孙犁同志现在医院里,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但是我们的心贴近孙犁。”参加那次会议的有从维熙、曾镇南、舒乙、郭志刚等人。

  2002年6月下旬,天津市孙犁研究会由滕总带队远赴河北省安新、安平两县,走访孙犁先生故乡。随队人员有研究会成员及天津日报社的编辑记者。一行人先到了同口镇同口小学旧址,几百米之外就是白洋淀。晚上召开了研讨会,由滕总主持,大家多是即兴发言,有教师、学生,也有作家和出版社编辑。第二天中午,他们又赶到孙遥城村参观。

  2002年7月11日,孙犁先生病逝,文艺部同仁迅速编辑了一块通版,沉痛悼念。滕总更是深情撰联:“山风昔曾吹淀水一片丹霞一派蒹葭挹取清芬怀远者;海雾今已锁砚池一代文宗一缕哲踪留得典型惠后人。”接着又为另一块通版“特刊”拟就版题“遗文垂青史 斯人今远行”。一个月之后,“文艺周刊”出刊2000期,为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文艺部策划了多种活动,如“旧足迹 新台阶——系列作品选登”,就是与滕总反复商议后定下的专栏题,在刊发老作者新作品的同时,配发一篇经缩写后的代表作,这个专栏在“文艺周刊”一直发到当年年底。2002年8月8日,是“文艺周刊”出刊2000期的正日子,滕总在连续两期的纪念号上,分别拟出版题“双千行旅 与子相和”“双千行旅 黾勉同心”。滕总的这些心血吟哦,对仗含韵,情深意远,为版面增添了光彩。

  在此活动期间,他还写了一篇纪念文章《我所理解的报人——孙犁》,提出“孙犁编辑经历久长,编辑思想丰富,编辑体验深厚,编辑见解精到,一般的编辑家、编辑学家,未必能臻其境”。他特别摘引了孙犁若干编辑工作的经验谈之后,感悟道:“作为一个晚辈,参与《天津日报》文艺副刊工作的一个编辑,我把孙犁的这些话,把这些关于办刊原则的话,当作孙犁同志对我们的嘱告,把这些关于编辑操作的话,当作孙犁同志对我们的传经。比起孙犁来,我们差得太远。现在,‘文艺周刊’也出到二千期了,我们应当与时俱进,如果我们还做不到,那么,我们也该以赓续传统为念,坚竖我们心中的旌旗。能够成为一张报纸、一张报纸文艺副刊旗帜的现代作家并不多……”这是一位学者至为虔诚的心语。

  “文艺周刊”于2002年8月8日另辟专版,刊登为纪念《天津日报·文艺周刊》出刊2000期而召开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文学与报纸副刊——“文艺周刊”出刊2000期纪念座谈会纪要》,编发国内几大报纸、期刊负责人的发言;“文艺观察”版也以整版篇幅,刊载北京和天津的作家、学者在“文艺周刊”出刊2000期纪念座谈会上的发言摘编。就在这次座谈会上,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与《天津日报》商议,拟设立孙犁报纸副刊编辑奖。同年10月13日,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在武夷山召开年会,滕总以副会长身份赴会,我陪同前往。滕总代表主办方之一的《天津日报》,向与会者介绍了设立这个奖项的初衷及重要意义,使得这一议题全票通过。我当即写了一篇消息,滕总看后电传回报社,转天发表在《天津日报》一版:《津报集团动议 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年会决定 设立孙犁报纸副刊编辑奖 这是以文学大师孙犁命名的全国报纸副刊编辑最高奖》。这个被报纸副刊界高度认可的奖项的设立,经过多年努力,直到2011年秋天才终于有了结果,滕总功不可没。

  2003年7月7日,为纪念孙犁先生逝世一周年,在天津日报大厦举办了“孙犁与天津”研讨会,7月11日的《天津日报·文艺观察》版,汇集了会议上的精彩发言,以《发扬孙犁精神 发展先进文化》为题,以通版形式做了刊发。会议当天,与会者受邀在前广场上的孙犁塑像前合影留念。会前,滕总与编辑一起忙碌,会后,他的身影掩映在嘉宾的合影里。

  《天津日报》文艺副刊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在发展创新中不断提高,始终坚持既定的办刊方针,为读者提供健康而优良的精神食粮。2010年,《天津日报·满庭芳》出刊也已达3000期,文艺部于1月22日、24日、26日,连续推出精心编辑的纪念特刊,三期版题均出自滕总之手:“三千行旅 满庭芳菲”“三千行旅 经典永续”“三千行旅 雅正有恒”。

  2013年是孙犁先生诞辰100周年。5月8日、9日两天,河北大学等单位主办了“2013华夏阅读论坛之孙犁百年诞辰纪念”活动,有北京、天津、江苏、浙江、福建、安徽、山东、海南、湖北等地的六十余位代表参加。滕总那时虽已退休,但仍以天津市孙犁研究会原会长身份参会,他在发言中回忆了孙犁文学深蕴的思想和包含的内容,认为孙犁作品素淡幽远,值得今人精读细读,强调“再写现当代文学史,孙犁是要归其位的”。会议当晚,滕总还与参加会议的日本学者渡边晴夫进行了交流,回答了关于孙犁抗战文学中的一些问题,阐述了这些作品的创作背景、人物原型,以及作品所呈现出来的人性美和人情美。一位与会教授谈道:滕云先生有许多好的思维,如对人物的分析应承认多异复杂性。他的《孙犁十四章》92万字,皇皇大作了。滕云先生的文笔精当,全面论述孙犁今已超越过去著作,提出“说不尽的孙犁”。他不认为孙犁一生十全十美,但不同意“边缘人”“多余人”的说法,孙犁从未离开过生活。说孙犁淡定也非真实,那不是淡定,是品味苦涩、解剖生命、忏悔一个时代。这次在保定,滕总还见到了冉淮舟等老朋友,并以新著《孙犁十四章》相赠。

  同年5月14日,“孙犁百年诞辰纪念座谈会”及“百年孙犁·论坛”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学者近百人参加。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下午的论坛即由滕总主持,与会者高度赞扬孙犁的人格与文品,高度评价他卓越的文学成就,以及在新中国文学史上占有的重要位置。到会者中有不少滕总的老朋友,他掌控会场、引导发言,神采依旧,保证了论坛的圆满成功。

  从以上这些远非完全的回述中,可以看到,在那些年里,凡是有关孙犁研究的诸多活动,都有《天津日报》、天津市孙犁研究会的参与。其中,滕云作为主管文艺副刊的副总编辑、会长,是当仁不让的倡导者、参加者、组织者、主持者,他在台前指挥,也在幕后策划,始终在编辑们中间。他去医院看望过病中的孙犁,坚信孙犁的作品是传世的。他的所言、所行、所为,都是为了宣传孙犁,为了扩大《天津日报》文艺副刊的品牌影响力,他为此而奔波、建言、发声,不遗余力。

  报纸工作的紧张、忙碌、费时,占去了滕总的绝大部分精力,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为新闻事业的付出,使他不得不舍弃科研项目,减少或延缓自己的研究课题,包括文学创作。他的《孙犁十四章》,原是在1999年,以“孙犁综论”为课题申请的国家项目,希望在孙犁生前能够完成,却不想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出版时,已是2012年,用时长达13年。他说:“主要原因是那时还在孙犁工作、生活过几十年的同一张日报的编辑岗位上,负责一个方面的工作。日常职务行为丛脞,挤时间写点与办报业务相关的文章是可以的,从事大型的学术课题研究则绝无可能。”

  《孙犁十四章》是倾尽著者全部心智与心血的著作,是从学术立场对孙犁和他的作品所做的综合评述,十四章包括生平考述、作品评析、综合论议等,区别于他人的作家论或是作家评传。在“后记”中,滕总写道:“百读孙犁者有百孙犁,不读孙犁者无孙犁。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孙犁还是会有人读的……今日在史上有其位的作家,其位要下移,或出位了。孙犁呢?是其位下移,还是上移?人们可以等着。等着那时的天视民视,天听民听。”这番话,是在细读、深读、精读孙犁之后产生的熟思,我们深信滕总的预见。去年春天,由冉淮舟先生提供展品的“孙犁手稿著作收藏展”,在保定光园举办,《孙犁十四章》与其他孙犁研究专著一起,布展在明亮的展柜里。《孙犁十四章》是滕总呕心沥血之作,也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部著述,他完成了对孙犁先生的“承诺”。

  从对孙犁先生的敬重,到对报纸副刊的用心,滕总的付出是充满真情的,大部头的研究搞不了,他就按版面需求、编辑约请写一些报刊文章。他在“文艺评论”版写过津味文学及天津文化的专题文章,也在文艺副刊写过情之所至的散文。他不多的散文写作,水平很高,既有丰富的知识含量,又有相当的文字功力,颇富文采。他在“文艺周刊”发表过的若干篇作品,我都是当作美文来读的,作为责编,每一篇我都要仔细校对原稿,生怕出错。滕总说自己是电脑盲,始终不用电脑敲字,作品都是手写,有的是笔画难辨的繁体字,有的不是字典里能查到的规范词语,我还特别喜欢那些表述新颖的字句,给人以新意和新识。滕总的手稿在我看来字体漂亮,书写规范,属于文人手迹,自存了他的一份手稿,那是一篇写芬兰的访问记。

  报社常年有夜班,由编委会成员轮值,滕总夜班下来,上午在家睡觉,下午照例上班,很是辛苦。但他按照报社规定,严格执行,从无怨言。多年下来,已是适应了新闻单位的工作节奏与氛围。报社搬迁至新厦后,我们之间的办公室隔着三层楼,编辑们多在下午去送大样,有的敲门进去,将大样放在桌上,有的不进门,把大样顺门缝塞进去。我喜欢有事先打电话,送大样都是敲门进屋,滕总桌子上摊开的多是报纸版样,几乎没见到过与报纸无关的研究书籍。他是严谨的,不在工作时间进行自己的科研课题。放下大样,我总爱聊上几句,文艺界的话题很多,他却很少发表意见,有很深的修养与涵养。他从不吹捧人,也不轻易表扬谁,他心里有一个高标准的尺度。有时候我们正说着话,碰巧会听到办公室门口唰的一声,一份大样塞了进来。在签付印的时间,滕总都是等候在办公室,极少遇到突然有事或在外开会等情况,让编辑久等。

  工作之外,同事之间,是可以深入交流的,能聊得来可以融洽关系,便于工作。滕总与青年编辑、老编辑都很谈得来。那些年,偶有部门聚会,他都以老同志为尊,从不摆领导架子,谈笑随意自如,新闻单位的等级观念不明显,领导与编辑、记者间交流顺畅,似是有传统的。他的老伴儿单老师,曾是一位中学教员,儿子学医,女儿在国外,一双儿女都很优秀。我见过单老师几面,人特别温和、贤淑。她退休后,上老年大学学习绘画,在“满庭芳”版上,我们还曾选发过单老师一幅牡丹花的习作。滕总尤喜绿植,擅养花卉,记得报社一位球友代人管理过一处花窖,我曾介绍滕总前去观赏。

  我们曾有过两次一起出行,一次就是前面提到的去武夷山开会,另一次则是接受老作家杨润身邀请,到他挂职的平山县老家采风。滕总与老杨关系交好,是因为市文联与市作协当年同在一座楼里办公,老杨是一位非常质朴的乡土作家,与滕总谈得来,感情上有深交,滕总调到报社后,他们依然保持交往,友谊比之前更深了。滕总调到报社后,对老作家们非常尊重,这从他对副刊版面作家稿子的处理上,就能看得出来,从不夹带私人印象和好恶。

  有一年春节期间,我们去看望滕总,他的家搬到远离市区的一座安静之所,多年未见,记忆里那位办公高楼里的滕总,如今成为平宅里的老者,却不减一身的儒雅。那时,他身体已经患病,退休后做过心脏手术,仍在潜心研究“三国”,拿出一篇长文给我们看。我当时建议在副刊版上开设一个专栏,将这些难得的好文章发出去。

  他在市文联工作期间,曾任《文学自由谈》创刊时的双任主编。2025年年底,这本刊物拟举办创刊40周年纪念活动,想约请他出席会议或发言,不想,他的身体已出现不适,未能留下任何宝贵史料,实在遗憾。

  滕总病逝后,《天津日报》退休微信群里,有人及时发出了讣告,大家不分编辑部、工厂、后勤,纷纷表达哀悼之情,可见滕总在老同事们的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社科院文研所的老同志前不久跟我说,滕云所长调到《天津日报》后,很多年的春节,所里都会请他回去聚会,畅叙友情。

  这些天,我不断翻看滕总为“我与孙犁”丛书所写的书评手稿,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对孙犁先生的至深情感,再次让我泪目。2022年7月,为孙犁先生逝世20周年,我约请冉淮舟、谢大光、肖复兴、卫建民四位曾与孙犁有过深入交往,同时也是文艺副刊的老作者,共同出版了一套总计五册的“我与孙犁”纪念丛书。滕总收到样书后,受约写了一篇评论文章《平生风义兼师友——纪念丛书“我与孙犁”读后感》,发表于2022年12月29日“文艺周刊”版。他从“事”“理”“情”三方面,写了对五本书的感想。这之前,我只知他是抱病阅读书籍,却不知此时又染新疾。他的散文《马头墈漫思》,2024年6月27日发表在“文艺周刊”版,表达了他对家乡绵绵不尽的赤子之情,成为留世的最后一篇作品。

  滕总在《天津日报》工作了12年,退休时已是66岁。这既是我们在一起工作的全部时间,也是他整个人生履历中,极具光彩的一段光阴。报纸文艺副刊的百花园中,会留下每一位扶植者的脚印,岁月将记住他们的名字,并向“扶犁执耨,播种耕耘”的园丁精神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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