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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1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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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话
天津红色文脉(七)
阿英:“革命者+文艺家”
视角下的历史记录
王 谦

  日记,是一个人思想、交友及日常生活的记录,而文艺家身为文化名人,能够广泛参与社会活动、思考社会问题,这些在日记中会有或直接或间接的反映,所以日记无疑是了解和研究革命文艺家以及革命历史的重要资料。阿英的《敌后日记》主要记录了他从1942年进入苏中抗日民主根据地到1947年解放战争即将转入反攻时期的经历(书末的《另一卷》是阿英1949年4月到1949年9月在天津、北平等地生活工作时所写),日记跨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两个重要的历史阶段,以“革命者+文艺家”的双重身份视角真实展现了根据地广大军民与日本侵略者、国民党军队斗争的历史。

  阿英,安徽芜湖人,原名钱德富,又名钱杏邨,笔名有阿英、钱谦吾、张凤吾、张若英、魏如晦等,著名作家、批评家、剧作家,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与蒋光慈等人组织发起“太阳社”,倡导“革命文学”,编辑了《太阳》月刊、《海风周报》等刊物。1930年加入“左联”,与鲁迅、夏衍等人共同被选为执委会常委,又任中国左翼文化同盟常委。在上海从事文艺救亡运动期间,创办《救亡日报》,任《救亡日报》编委,《文献》杂志主编。上海沦陷后,他冒着危险保存了方志敏同志遗稿等资料,为保存党的重要革命文献作出了贡献。新中国成立后,任天津市文化局局长、市文联主席,兼任《民间文学》主编。

  《敌后日记》具有强烈的时代感,真实展现了艰苦卓绝的抗战历史和军民一心、奋勇抗敌的风采。1943年4月9日,阿英前往八滩战场搜集战斗遗闻轶事,据一小号兵言,“彼曾在此相距仅丈地,吹冲锋号十四次而不能进。连长牺牲即在此,其血迹现犹滞于此小号兵之腰际也”;战斗遗址也处处透出肃杀惨烈,“门前土上有血迹三四,亦成黑色,细视之,俨然人形,我战士之血也”。战争的残酷丝毫没有让广大军民退缩,反而更加团结去抵抗侵略。阿英1943年4月10日的日记中记载了侉庄一白须老者,在敌军来袭时没有逃避,面对敌人的威逼拷打,始终咬紧牙关,没有透露我军消息,“敌向其问我军,老人曰无。追问,不答。敌吊击之,仍不答。敌乃毁其坛罐缸缶,仍不理。再打,还是不理。最后毁其室,亦不告。敌无可如何也”。

  1942年至1943年冬,是苏北地区抗战最为艰苦的阶段,日军屡屡进犯,多次对淮海区和盐阜区发动大规模“扫荡”。1942年9月12日,阿英前往阜宁平倭碑遗迹考察,到达公园后门,“以隔水不能渡”,至前门,又因桥断不能入,后又前往西街、寿安寺、北街等处,皆是颓垣断壁,“县署前后数千百步,尽成一片瓦砾场。仅有一二树木,尚青荣其间,茫然无知。仲华就县署旧址,告余若为大门,若为客室,若为厅堂,若为花园……而今则一无所存,但余瓦砾”。此外,日记中还记录了敌人在扫荡期间对无辜平民肆意烧杀抢掠的暴行:“敌伪已来弶港两次,渔民被劫现款,达数十万。昨晚仍不敢家居,分散四方野田中”“最可怕之纪录,为十六名敌轮奸一女子……吴集一带,强奸之事犹多,自十三岁至六七十岁妇女,少有免者。”这些文字真实还原了鲜活的历史现场,具有强烈的冲击力,在歌颂了根据地军民大无畏的斗争精神同时,揭露了日军的滔天罪行,为我们了解那一段历史岁月打开了一扇独特的窗口。

  1940年9月10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发展文化运动的指示,要求各地党组织与军队政治部对全部宣传事业、教育事业与出版事业作有组织的计划与推行,指出:“要把运输文化粮食看得比运输被服弹药还重要。”因为根据地建设急需文化干部,阿英于1942年7月来到当时的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停翅港开展工作。在阿英到达军部后不久,还有一大批文化名人欲来,如彭康、范长江、夏衍、于伶等,著名画家胡考在香港沦陷后,“取道韶关,经金华、衢州返沪。上月由沪动身,约一个月始抵此。计自离港,以迄到达军部,共凡行九个月”,可谓一路艰辛。为了妥善安置各界文化人士,中共华中局决定在距离停翅港一公里左右的卖饭曹村成立“文化村”,供文化人士相互切磋以及和军队的文化交流,促进根据地文化建设,为中国抗战文艺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1942年10月,陈毅同志邀请阿英、彭康、范长江、黄源等文化人士,联合当地士绅庞友兰、杨芷江等人发起成立“湖海艺文社”,阿英在1942年10月27日至11月3日的日记就记录了艺文社筹备成立的详细过程。日记全文收录的《湖海艺文社缘起》中表达了艺文社希望团结文艺界人士的期盼:“海内爱国人士,具有抗敌观念,愿缔翰墨缘者,莫不竭诚欢迎,以求精神之集合,以求学术之发扬”,阿英起草的湖海艺文社《临时社约》中更是旗帜鲜明地规定:“凡愿以艺文为抗建服务……得为本社社员……有破坏抗建行为,经检举证实,本社同人亦共弃之”,表明了艺文社的性质和立场是为抗战服务,为抗战吸收培养人才。在陈毅同志的关怀下,湖海艺文社在抗日烽火中不断发展壮大,在团结文化人士抗战,鼓舞军民抗敌斗志以及宣传党的政策方面,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阿英以“革命者+文艺家”的独特视角写下的《敌后日记》,既有根据地艰苦岁月的展现,又有日常写作、参与文化活动的记录,作者的生活琐事、家庭变故等亦贯穿其中,呈现了知识分子在时代风云跌宕中的心灵历程,“从一定意义上说,它比回忆录更直接地反映了当时的历史面貌(阳翰笙语)”,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和现实的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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