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1日,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田立禾先生因病逝世,走完了他91年的人生之路。今年年初以来,一些自媒体账号便曝出田先生因摔倒致骨裂,只能在家卧床休养的消息。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长期卧床总不是件好事。当我真的看到田先生辞世的消息后,不禁怅然若失,三个月过去了,一些关于田先生的回忆不时涌上心头。
作为相声爱好者,我很早便听说过田立禾先生的大名,也曾数次观看他的现场演出,但与先生只在南开大学主楼小礼堂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那是在2015年“欢声笑语校园行”南开大学站,当时我硕士在读,是南开大学国乐相声协会的成员。田先生那天是作为嘉宾为2015年的校园行演出“打头炮”的,他并未表演相声,而是用30分钟的时间作了一场关于相声非遗的讲座。讲座中,他以传统相声《报菜名》的产生、发展和演变为例,讲授了相声的语言特色和传承创新。讲座结束后,田先生回到小礼堂后台休息,我和几个协会的会员趁机围了过去与他攀谈。田先生虽是名家,却没有一点架子,耐心而热情地回答着我们的问题。我记得田先生说国乐的演出效果不错,希望我们把这个爱好坚持下去、多演好节目。因年事已高,田先生在后台休息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很多同学凑上前与他合影。我动作慢了些,又不好意思往前挤,因此没能拍上照,事后想来,一直深感遗憾。
田立禾原名田中敏,师承相声泰斗张寿臣先生,“立禾”是拜师后师父给起的艺名。田先生的基本功极为扎实,这使得他在表演中兼具沉稳与潇洒,收放自如,娓娓道来。他的表演从不靠“出怪相”来吸引廉价的笑声,更不拿脏话甚至“下三路”的“包袱”来“抓哏”,而是直工直令地按照相声应有的技法抖好每一个“包袱”。他的相声靠的不是“洋闹”,而是对节目整体的准确把握、嘴上的分寸、铺垫的火候和节奏的拿捏。每个“包袱”都遵循“铺平、垫稳、抖出去”的节奏,观众听着舒畅、不累。很多时候,观众在听田先生的相声时未必即刻爆笑,但一旦听进去、“入了味儿”,便会如同品陈年普洱一般,越听越有感觉,“香味儿”历久不散、回味绵长。如在表演相声《哭的艺术》时,他在几种不同类型的“哭”中切换,既把“哭”学得惟妙惟肖,又把细节中的不同表现得淋漓尽致,并见缝插针地“抖包袱”。通过传神的表现,成功地做到用“哭”让观众“笑”。
田先生对艺术的追求极高且严谨,有时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钻牛角尖”。他不止一次地强调“传统相声就得咬文嚼字”,常拿《八扇屏》的贯口“莽撞人”开头,即“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这段台词举例。这段文字乍看没有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来便会发现其中的错误。“后汉”与“三国”是两个时期,以曹丕代汉为分界点,“桃园结义”虽是小说杜撰的剧情,但也显然是发生在后汉而非三国。因此,这段贯口严格来说应当改为“东汉末年有一位莽撞人”。田先生表示,“这不是抠字眼儿,也不是咬文嚼字,而是要有这种严谨的态度”。我在初知此事时,也觉得就这么一两个字,似乎不必如此严谨;但随着我毕业后踏上讲台,成为一名教师,才逐步认识到很多大的错误都是起于微末之时,只有在一开始就尽可能地追求严谨,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出现更大的错误。
田先生虽然“咬文嚼字”,但绝不故步自封,而是十分重视相声的传承与创新。他创作、改编了《评关羽》《教书》《促销》等新作,晚年还以《幻想曲》《理发》《法制漫谈》等作品为例讲解现代相声表演。2019年,他还在某短视频平台开设了账号,利用短视频的形式记录生活、讲解相声,发布了“侃相声、说民俗”系列视频,每个视频用1—2分钟讲一个小故事,风趣幽默,展现出他驾轻就熟的功底和勇于尝试的开放思维。
田先生还致力于相声的传播、普及与传承,曾多次在天津图书馆作相声普及讲座,讲座题目包括《一代相声大师张寿臣的艺术风格及我们师徒的情谊》《相声的表演与创新》等。在学校教育层面,他不仅在中国北方曲艺学校任职数十年,还曾在2010年和2015年两次参加“欢声笑语校园行”进校园活动,向大学生普及和传播相声艺术。近年来,我也开始做一些有关校园相声的研究,在这个领域,田先生是我应当效仿学习的榜样。
田先生为相声奉献了一生,以91岁高龄仙逝,他的离去让每一个喜爱相声的人感到悲痛和遗憾。我们最终还是失去了一位给我们带来无数欢笑的相声大师。但其实只要田先生和他表演的一段段相声还能不断被人们提及、铭记,那么他就从未真的离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