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天津歌舞剧院原创舞剧《青·润》迎来升级后的首次公演。与首版小剧场沉浸式展演不同,此次改版旨在让更多观众近距离感受天津非遗之美,主创团队将演出体量从小众沉浸式体验拓展至中剧场大众公演,从剧情架构、舞蹈语汇到舞台视觉均进行了全方位的艺术迭代。
古典舞风与年画意象的当代融合
舞剧《青·润》聚焦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杨柳青木版年画的传承与发展,叙事结构以匠人的“刻版木痕”作为贯穿性的意象线索,以舞者身体模拟刻刀行经木版的力度与轨迹,将原本隐匿于匠人双手之间的“刻版”技艺,转化为气韵神合的舞蹈表达。全剧由序章《寻祯》、五个主篇章《契佑》《流漪》《蘖生》《觅痕》《薪承》及终章《年轮》构成,以浓郁的古典舞风与年画意象进行结构铺陈,将杨柳青木版年画的精神内涵与形式美学,用古典舞的身体韵律进行诗性转译。
主创在本次改版的舞台呈现上,尤其注重舞剧人物风格与年画刻版的塑造,这不是简单地把年画刻版中的人物形象搬上舞台,而是将古典舞蹈的“形”“神”“气”“韵”与舞剧中年画承载的平安、和谐、多子多福的传统吉祥符号相呼应。匠人、梨木、门神、仕女、莲花、刻版,剧中舞者的每一次伸展、每一次旋转,都是对刻刀划过木板那一刻的致敬与回响。
中国古典舞的核心美学范畴是“身韵”,舞蹈语言的呈现要内外一致、神形一统,既要气韵贯通,又要动静相宜。杨柳青木版年画的线条讲究流畅与力度,古典舞的身韵讲究“气”与“力”的统一,二者在美学呈现与审美物象上具有深层的同构性。这部舞剧无论从凿痕到烙印,抑或是刻刀契入的木纹和墨韵层叠的丹青,通过《契佑》篇章的“平安之痕”和《流漪》篇章的“和美之境”展现出杨柳青年画生生不息的创造力,也构架起自身独特的审美意象。
“匠人”与“梨木”的双重叙事
升级版《青·润》的剧情线索在“匠人”叙事空间的基础上,增设了“梨木”这一主线,既赋予年画刻版技艺以生命质感,也为人物的情感表达与舞台的处理调度打开了新空间。
“匠人”作为陈述者的视野代表着“人”的维度,承载着年画传承者的守望、技艺的延续与情感的投入;“梨木”作为岁月留痕的见证者代表着“物”的维度,承载着时间的变迁、寻祯的刻痕与自然的馈赠。双重叙事让《青·润》从简单的“匠人铺陈”升华为“匠人与梨木共生”“传承与记录并存”的哲学表达,体现出非遗“不可触摸、无形的、跨时空”的特性,通过两个人物的舞台塑造与肢体表现赋予了作品较高的文化价值与历史价值。
本剧除导演外并无专职编剧,但仍清晰可见导演刘婵与五位编创围绕着年画刻版的“戏剧性”任务来展开,剧目发展脉络清晰、人物性格鲜明突出,尤其体现在“匠人”与“梨木”的舞段上。剧中的双重叙事并不依赖固有的场次安排,而是依靠舞台空间的充分挖掘、动作语言的层次编排形成“人与物共生”的核心理念与审美范式。“匠人”的动作硬朗遒劲、重在坚守,“梨木”的意象则柔婉绵长、暗含生机。多个场次的开头与衔接处,“匠人”与“梨木”充分利用舞台幕前和观众走廊区域进行表演,带给观众强烈的视觉观感,使舞者与观众皆有强烈的代入感,犹如走进雕版作画的专属空间,让封存于方寸木版间的非遗刻版技艺焕发新的生机。
古典舞蹈语汇的新探索
从脱离戏曲本体到逐步形成固定程式的中国古典舞,如何在剧目创作中形成独特的风格语言,始终是舞剧创作者的核心命题。《青·润》自创作初始就在不断探索,尝试在杨柳青木版年画的传承发展与人物的塑造立象上持续深耕,为建立中国古典舞身体动作语言的当代话语谱系提供了新的舞台实践。它不是古典舞套路的简单重复,而是根据剧情需要进行动作语言的重新解构,使“身韵”服务于“刻痕”的表达,“圆场”转化为“年画长卷”的铺陈,让古典舞在津派文化的传承与挖掘利用下进行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与绝大多数舞剧线性叙事不同的是,《青·润》以杨柳青木版年画的传统工序“勾、刻、印、绘、裱”为叙事主体。在舞美灯光升级、刻版道具重置、多媒体视觉呈现的辅助下,主创团队以“性格化”“情节化”的编舞手法深度融入《契佑》《流漪》《蘖生》《觅痕》《薪承》五个主篇章。它既扎根于天津地域文化、深挖天津非遗资源,又以当代舞蹈语汇与审美风格实现了津派文化由小剧场到中剧场的传播转向。舞台置景升级后,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位于舞台后方的年画刻版背景——主创将杨柳青木版年画中的真实刻版进行复刻放大,以极具视觉张力的方式悬挂呈现,让观众直面非遗技艺的物质载体和历史温度。
《青·润》的叙事逻辑与动作编排从“寻”到“契”,从“流”到“生”,从“觅”到“承”,最终归于“恒”,既是对国家级非遗杨柳青木版年画刻版技艺的舞蹈解码,更是对津派文化精神内核的当代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