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炬火擎》这部小说是出于神圣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而创作的。
1961年7月,中共天津建党纪念馆在和平区长春道普爱里21号设立,10岁的我随姥姥和父母前往参观,方得知外祖父于方舟是天津早期党团组织的重要负责人,也是一位革命烈士,27岁便牺牲了。当年8月18日,母亲在《天津日报》发表《回忆父亲于方舟的二三事》,我详读数遍,进而了解了于方舟事迹中的一些细节。1966年,我前往河西走廊的甘肃农建十一师,加入戍边垦荒的队伍时便随身带了这份剪报,此后在甘肃工作的25年间一直带在身边。依据积累的资料,建党60周年时,我写了散文《热血之歌》发表于《冀东文艺》。1991年调回天津后,因工作繁忙暂未就此题材写过什么。1998年,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开馆后,母亲将她珍藏多年的邓颖超书信捐给了纪念馆。那是邓颖超1953年12月19日写给母亲的复信,信中写道:“文郁同志:收读你12月10日来信及附件,我非常高兴。”“等我健康恢复后,即尽力将你父亲略传校正后寄还你。”(见《邓颖超书信选集》,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118页《致于文郁》)这封信令我非常震撼,母亲居然在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日子里,就已收集整理于方舟的资料了。不久,父母将他们整理的所有资料都交给我。我问母亲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资料,她说:“家里供你姥爷上大学,他却抛家舍业,27岁就早早牺牲了。村里现在还有人说他是个‘败家子儿’。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必须找到证据,弄清他为啥不顾你姥姥和我,非去牺牲?告诉人们,你姥爷这样的人,是‘败家子儿’还是‘民族脊梁’?”
母亲的话,令我感到肩头使命的分量,自此,我也开始注意收集整理外祖父和他战友们的资料,以解开他们“非去牺牲”之谜。此后,陆续发表过一些关于外祖父事迹的短文,在纪念五四运动100周年时,以于方舟的诗句为题,写了一篇两万字的论文《咏出新乐府 响彻行云间——于方舟烈士五四运动时期诗文创作研究》,被收入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编纂的《在文学与历史之间:纪念五四运动100周年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迎接建党100周年的时候,我萌生了用长篇小说讲述于方舟故事的想法,经提交大纲、试写“样章”,后专心创作,小说于今年9月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
关于书名。首先想到的是李大钊先烈《青春》一文和其中的名句“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李大钊是于方舟的革命引路人、入党介绍人,他的思想、人品、文章对于方舟影响至深。向着真理之炬燃亮的光明奋进,为实现民族复兴的光明愿景高擎着火炬“进前而勿顾后”,正是他们那批有志青年和共产党人的精神写照,“炬火擎”应该可以体现全书的主题。还以于方舟所写文章中“从黑暗中、死之道路外,另寻一条爝火”的句子作为参考,通过这15个字,可以感受到理想信念的炬火、革命道路的炬火、党的事业的炬火,对他们那一代人至关重要,所以小说取名《炬火擎》。
关于结构与形式。没有平铺直叙地依时间轴从主人公的童年少年一直写到牺牲,因为于方舟在这个世界仅仅停留了27年,顺时针写似乎少了些厚重,便以他牺牲前在囹圄之中受尽严刑拷打、威逼利诱时一段段的回忆,分述人生中最具亮点、最具可读性的故事。原来狱中生活部分是以第二人称写的,后又按本书责编老师的建议改为第三人称,就不会显得那么青涩与轻飘了。
关于史实。按革命历史题材“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大的历史事件、主要历史人物的生平事迹,都是真实可考的。为增强作品的戏剧性、可读性和色彩,虚构了一些细节,如于方舟帮助民间艺人编写时调中的歌词,后又以这种形式宣传革命思想等。
关于人物塑造。本来想写中共天津早期党组织创建前后历程中的多组人物,责编老师嘱我集中写好于方舟,我便将笔墨集中在于方舟和他最亲密的同学、战友及家人身上。为写出人物的独特性,首先考虑于方舟身份的特殊性。他大量工作是隐秘的,但还有很多场合是公开的,当年《益世报》《大公报》有很多关于他的新闻报道,五四运动中,他与周恩来、马骏等被捕代表出狱时的合影更是公开到世人皆知的程度,虽然他用过不少化名,也曾不停地留胡子、刮胡子,可无论从姓名到形象都无法做到完好的隐蔽与掩护。这一特性就会使得故事能够有跌宕起伏的发展。以往记者采访我时,经常会问到于方舟和妻子之间的故事,是不是志同道合的大学同学或革命战友,我总会说没什么故事,她就是一位不识字的农妇。但没文化不等于没有志向、胆识和智慧,于是便有了小说中的谈芳荪,也许还算是一个出新的文学人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