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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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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柴篇
家风不可废
安平

  祖籍山东琅琊(今临沂)的颜真卿,出生于大唐长安的钟鸣鼎食之家,人生初始就赢在起跑线上。然而,他引以为豪的,不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是家学渊源——祖上可追溯到位列孔门七十二贤之首的颜回、五世祖颜之推曾写下《颜氏家训》、曾伯祖颜师古是初唐硕儒。哪怕今天,这几位人物的光环仍未有丝毫黯淡。

  让颜真卿名动天下的是书法,但他的志向绝不是当书法家,更无意追逐书坛名望地位。他要做的,是发扬光大家族传统,充实才学、端正操守、经世济民。不幸的是,进入仕途的他遇到了杨贵妃受宠、杨国忠当权,开元盛世被唐玄宗“玩砸”了的时代。

  一个有着家学传统与良好家风的人,怎会放下身段向现实妥协呢?

  身为殿中侍御史的颜真卿,职责之一就是揭露腐败,对任何违纪违法的官员都可以参一本。这样一来,势必会得罪杨国忠和依附于杨国忠的人。安史之乱爆发,颜真卿原本一介书生,却指挥若定,屡立战功。颜氏一门,有30余人在平叛战争中为国捐躯,书写了一个文化世家的壮烈悲歌。侄子颜季明的去世,让颜真卿最感悲痛。他没想到,一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青年,一个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因为一场叛乱,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更想不到的是,安史之乱平息后,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等着他。

  气数将尽的大唐王朝,没有痛定思痛,朝堂上的争斗依然无休无止,国运在黑暗的漩涡里下坠。颜真卿勤王有功,自然要升官,一起升上去的,还有铮铮风骨。因直言敢谏,他连续得罪了此后三任宰相。

  宰相卢杞借刀杀人,说服皇帝派颜真卿去劝降反叛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颜真卿知道这是死路一条,但义无反顾地前去劝降。不出所料,李希烈将其囚禁,并劝说颜真卿充当他的伪宰相。颜真卿正气凛然,反问:“难道你没听说过颜常山吗?那是我的从兄,安禄山谋反,他首举义师,后被俘,临死仍骂贼不绝。老夫年近八十,死而后已,岂能丢了气节。”最终被宦官缢死。

  一代名臣,一个伟大的书法家,就这样陨落了。回过头来,再看颜真卿五世祖颜之推写的中国家风教育史上的巅峰之作——《颜氏家训》。开篇即言:“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魏、晋已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效,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大意是,治国平天下,扬名立万,读圣贤之书就够了,我写这本书的目的是用于整顿自家的门风,警醒后世子孙。颜之推说得很朴实,他认为良好家风对一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

  当时正处在南北朝分裂时期,社会动荡,战乱频仍,政权更迭频繁。颜之推从20岁兵败被俘开始,经历了三个王朝的覆灭,三十年战乱流离,也亲眼看到了无数名门望族腐化堕落,子弟不学无术,家族最终烟消云散。他得出一个重要结论:时事可以乱,家风不可乱。

  “人必有家,家必有训。”重视家风家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特征。《大学》开篇即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家庭(家族)介于个人与国家之间,“齐家”是个人道德修养和国家社会治理之间的桥梁。

  遗儿千秋富贵,莫若良言一句。“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无论经济社会如何发展,对一个社会来说,家庭的生活依托都不可替代,家庭的社会功能都不可替代,家庭的文明作用都不可替代。”家庭教育是家族的精神纽带,且影响整个社会风气,表面看不属经国大事,实质上是为兴家繁国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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