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盐是从哪里来的?”
日前,在位于滨海新区的天津长芦海盐文化旅游区“知盐学堂”,一个孩子举着手问。院落里,“芦台场印”雕塑沉默矗立;展厅内,传统煎盐器具泛着暗光。讲解员指了指展柜里那件被分割成多块的“盘铁”复刻品——明代,官府为防范私盐,把制盐用的“盘铁”分成4块、6块,必须几家人合在一起才能拼成完整的制盐工具。
这座研学空间,依托有着千年制盐史的汉沽盐场建设而成。讲解员讲起一粒盐的旅程——从海水被引入盐田,经过纳潮、制卤、结晶、集坨等工序,当卤水浓度达到24.5波美度时,氯化钠晶体析出。这个旅程,要走365天,跨越完整的四季。
今年暑期,1.42万名中小学生涌向这片千年盐场。许多孩子心中都萦绕着关于盐的疑问。他们站在盐田边,触摸到的是1100年的历史积淀。
工业遗产研学成为文旅热点。但不少项目仅停留在参观老设备、体验手工层面,历史与少年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道“墙”。一座仍在“运转”的工业遗产,能做怎样的研学活动?坐拥千年盐业遗存的天津汉沽盐场,在这个夏天给出了属于它的答案。
“芦台玉砂” 千年一脉
暑期,滨海新区汉沽街道前坨里社区的孩子们走进“知盐学堂”。很多孩子感慨自己在汉沽长大,却从未真正了解这片土地的过往。
公元925年,五代时期后唐的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在芦台设置盐场,“刮土淋卤,锅煎成盐”,汉沽盐场的历史由此开启。古代海盐生产经历漫长演进,先民最初煮海为盐,而后发展出刮土淋卤、晒灰淋卤的工艺——从高浓度卤水中提取食盐,大大提升生产效率,成为古代海盐生产的一大进步。彼时的煎盐,离不开厚重的器具,展柜里的“盘铁”复刻品,便是那一时代的实物见证。
明代,芦台场所产海盐色白质纯,得“芦台玉砂”之誉,被列为宫廷贡盐,成为长芦盐最为响亮的名片,在中国盐业发展史中写下浓重的一笔。来到汉沽盐场的孩子,触摸到的是脚下这座城市的来路。
“知盐学堂” 知行合一
过去十年,参与研学的孩子大多好奇“盐从哪里来”;今天,越来越多的孩子进一步追问:盐背后承载着怎样的历史与城市记忆。青少年认知需求在迭代,汉沽盐场的探索就从“知盐学堂”开始。
占地4000平方米的“知盐学堂”,去年9月对外开放。空间由上世纪80年代旧厂房改造而成。长久以来,汉沽盐场积淀的千年盐业史料、老物件、生产记忆大多散落在生产一线与档案之中,缺少一处专门面向青少年,集展览、授课、动手实践于一体的公共载体。“知盐学堂”的落成补齐了这一短板。天津长芦汉沽盐场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王勇说:“我们天天吃盐,却很少了解它的历史。”
“知盐学堂”的参观动线,沿着“工艺—历史—实践”脉络设计。天津长芦汉沽盐场有限责任公司党委宣传部副部长严海滨介绍,孩子们走进“盐史华章”厅,眼前铺展开从五代时期芦台场到明清贡盐的千年脉络,也能看见侯德榜、范旭东开创中国现代制盐工业的身影。展厅中的实物让数百年前的盐政制度变得可触可感。步入“盐幻世界”,9D飞行影院运用视觉技术,把厚重的千年盐史转化为沉浸式体验。走出影院,西班牙华裔青年张叠果表示:“观影体验特别震撼,我一边学习盐的知识,一边体验中国现代科技的魅力,收获非常多,非常开心来到这里。”最后的咸韵学坊,是整套研学体系重要的实践端口。天津长芦汉盐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市场开发部副部长单鑫怡说,可容纳150人的手工教室内,盐塑体验尤其受到孩子们的欢迎。学生杨信鹏表示:“盐塑手工是我最喜欢的环节,我体会到了海盐独有的质感与盐文化的魅力,这么特别的盐塑作品我会好好珍藏。”
从“看”到“听”再到“做”,1100年的盐业史,被拆解为适配不同少年群体的认知节奏。单鑫怡观察,十年前不少孩子会回答“盐来自超市、来自大海”;如今参加完研学的学生,不再满足于知晓海盐的生成奥秘,更读懂了古人煮海为盐的生存智慧,读懂一代代盐工扎根滩涂的坚守付出。
学堂仅是研学的起点。结束展厅学习与手工实践,孩子们会走出室内空间,奔赴仍在运转的生产现场。从展板、复刻展品中学到的知识,在一望无垠的盐滩上得到具象印证。教室、展厅、盐田之间也由此打通,形成了完整的认知闭环。
盐的旅程 不止365天
讲解员讲完了制盐的故事,孩子们的好奇心并未就此满足。
在这里,孩子们还可以认识盐田虾,看见盐雕、海盐日化文创产品。讲解员告诉孩子们,一粒盐从海水中结晶析出,只是它漫长旅程的起点。它不只是餐桌上的调味品,还走入工厂、农田,化作文创展品。盐文化从未退出当代生活,一直在流动、延伸、生长。
为回应青少年不断增长的好奇心,盐场持续迭代研学内容。严海滨说,除基础科普、盐塑手工之外,学堂还推出“小小盐工”体验项目,让孩子完整感受卤水过滤、灶火煎盐流程;开发海洋主题创意手工,把抽象的非遗技艺转化为可以带走的作品;盐主题盲盒等年轻化文创也成为学生喜爱的研学伴手礼。
在盐场工作了35年的李伟同样深有感触。他刚参加工作时,盐场的全部重心就是原盐生产,上千名盐工在滩涂风吹日晒、肩挑背扛。他从未想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盐田里可以养殖南美白对虾,车间能产出鱼籽盐、塔型盐,老厂房会变身热闹的研学课堂。
千年盐场,早已不只是“产盐的地方”,如今已经蝶变为城市发展的重要空间。盐场的生产空间在收缩,但工业遗产没有消逝,而是完成了身份转换——国家4A级旅游景区、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
研学,正是这份工业遗产活化的一个切口。
汉沽盐场的研学有着不一样的底色。盐不是锁在玻璃展柜里的陈旧文物,它依然在生产,融入城市日常。一座城市的文脉,往往藏在这些至今仍保持生产功能的工业遗产之中。千年盐田留给天津的,远不止一处工业旅游“打卡”地,更是一份贯穿城市发展脉络的公共文化记忆。
研学课堂连接起盐滩与少年,也连接起城市的过往与当下。作为近代工业重镇,天津留存着丰厚的工业遗产资源。如何做好老厂房的保护利用,推动传统文化的活态传承,是老工业城市现代化转型进程中的现实课题。
让收藏在史料里的盐业遗产、留存于滩涂间的产业记忆、书写在古籍里的盐业故事得以接续传承,是硬核制造与文化表达的共舞,是历史荣光与未来雄心的交响。当一个个少年站在盐田之上读懂脚下土地,千年海盐文脉便在这座城市中有了新的传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