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干《明皇试马图》中,唐玄宗李隆基头戴巾帽,身穿圆领便服,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花斑马上,马头的左右各有一人,或牵马或引路,侧后方一人跟随。四人和马均目视前方。
韩干的原作不知所终,但天津博物馆藏有一幅清代缂丝版《明皇试马图》(题图),从中可以看到乾隆皇帝对此图有异乎寻常的钟爱,不但盖了一摞章,还题诗、题字,写了一篇小作文:“……呜呼,开创何雄守何弱,宴安酖毒忽尔忘天眷,渔阳鼙鼓来动地,难免蜀道崎岖拥款段,画图所贵鉴戒存,瞿然抚古兴遐叹。戊子新春月御题。”他看到骑在马背上的唐玄宗,想到唐朝由盛而衰的往事,心中或许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何才能避免王朝衰亡?他提醒八旗子弟勿忘骑射,不要重蹈覆辙,但说实话,他心里没有底。甚至因为看得太透彻,他的人格严重分裂——依赖汉臣又不相信汉臣、提倡汉化又警惕汉化。
清朝入关后极力坚守骑射根基,又在中西文化交融的浪潮中,让马文化兼具传统底蕴与西洋风情,从战场主力蜕变为礼仪与艺术的双重载体,成为文化融合的一个见证。
康熙皇帝在承德开辟木兰围场,每年举行木兰秋狝大典。每逢此时,八旗子弟跨马射猎,既锤炼军威,更唤醒族群对游牧传统的记忆。这些马匹体型高大、筋骨矫健,是清代马政鼎盛的直接写照。乾隆更是“马痴”,命宫廷画家郎世宁为十匹御用名马绘制《十骏图》。
来自意大利的传教士郎世宁,为清代马画注入了全新活力。他深谙西洋写实技法,又潜心研习中国传统笔墨,将明暗透视与气韵意境完美融合。在《郊原牧马图》中,他以西洋写实技法刻画马匹肌理,鬃毛光泽、体态筋骨刻画得纤毫毕现,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马匹的温热肌理。而长达近八米的《百骏图》更是他的艺术巅峰之作,百匹骏马或嬉闹翻滚、或静卧觅食,背景山水沿用中国画散点透视,马匹刻画却融入西洋光影,连牧马人的衣褶纹理都清晰可辨。乾隆对其作品爱不释手。
清代的马文化,堪称集大成之作,它既有满族骑射传统的豪迈底色,又有中原文化的精致底蕴,更融入了西洋艺术的写实基因。从木兰围场的奔腾骏马到郎世宁笔下的中西合璧画作,再到工艺各异的马形文物,清代的马早已超越了动物本身,成为贯穿传统与现代、连接东方与西方的文化桥梁,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