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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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上丛话
京津冀区域非遗田野思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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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7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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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西瓜
李显坤

  小时候,要吃西瓜了,我们总会说“宰”个西瓜。出了新疆,或面对来新疆的客人,脱口而出个“宰瓜”时,总能迎来一丝诧异的眼神。后来开始注意说法,现在几乎都说杀瓜了。

  夏初时节,切的第一个西瓜,“咔”的一声轻响,被刀利索地剖开了,清脆悦耳,这无疑是新疆人最心驰神往的一种声音,也轻轻拉开了整个夏天的甜蜜序幕。

  我早年的一位师傅是新疆本地人,看他“宰瓜”的操作,确实多了一道程序,先从西瓜的头部(藤蔓端)和尾部(瓜脐端)各下一刀,便下来了两个见到瓜瓤的圆片,然后才去分块。我则由此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手边没有专门的切瓜刀时,以此可以去除刀上的异味。

  在新疆,人们是很不待见用菜刀切西瓜的,几乎家家都有专用切瓜刀。若给你一块用切过生肉、拍过大蒜的刀切的瓜,自行脑补,只一口就会倒了胃口。

  我老早就会切西瓜,只是刀法不精,更不会很多的花样,切过西瓜两头后,便刀起刀落从西瓜中间剖开,然后再去切成“牙儿”。心里自带节奏,那便是按照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的章法,尽量切得均等,再规整地码在漂亮的盘子里,以便让美食与美器相映成趣。

  其实,“宰”西瓜并不是新疆人独有的说法,有一位北方的漫画家曾写过一首打油诗:“天气着实真热,提刀‘宰’一西瓜。吃个淋漓痛快,胜过总是看花。”寥寥数语,道尽吃瓜的畅快。

  瞧这架势,刀不是拿的,是提的。瓜不是切的,是“宰”的。动作侠气、霸气之外,心里透着美气、爽气。

  “宰”瓜之外,新疆人还喜欢把切西瓜叫“杀”瓜。

  在许多方言中,“杀”有用力切开的意思。由于西瓜个大,需要用刀费力切开,因此在一些地方逐渐演化成了“杀瓜”之说。不独新疆,据说广东等地,人们也习惯用“杀”,以此形容用力破开的动作,很是精准。

  2017年10月,厦门导演高则豪凭借电影《杀瓜》,获得了第33届华沙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电影华沙大奖”,电影改编自新疆作家董立勃的短篇小说。新疆的“杀瓜”说,更是向全国扩散开来。

  吃西瓜的前提,是如何挑选个大味美的。一般的步骤有三:一看、二摸、三拍。先看瓜的颜色,越饱满、深色区域越大,笃定越熟。再摸瓜的外表,圆润光滑的皮薄肉厚。虽有歪瓜裂枣更甜之说,但买瓜时,少有人对歪瓜多看一眼。最后,轻轻拍打听声,声音清脆,说明瓜已熟透。反之,就可能是“生瓜蛋子”,不必犹豫,立马再换一个。

  在一些师傅口中,对自己新带的,尚未进入状态的徒弟,也爱叫几句“新瓜蛋子”,但叫归叫,却从没有对自己的徒弟失去过耐心。

  而吃西瓜时,总有缺乏耐心的人,依仗着多年的吃瓜经验,只看一眼,也不摸不拍,总是先一刀切开再说。随着刀锋落下,一般并非生瓜蛋子,而是水灵灵、红彤彤的瓜瓤显现,瓜汁也四溅开来。取一块送至口中,那甜美的滋味便瞬间迸发,甜到心头。

  新疆是我国最早种植西瓜的地区之一,到宋代已在中原地区普遍推广开来,清代新疆西瓜成为宫廷贡品之一。

  新疆西瓜的种植面积相当广阔,产地遍布吐鲁番、昌吉、石河子、巴音郭楞、喀什以及阿勒泰等地。

  吐鲁番的西瓜上市时间相对较早,主要集中在五六月份,而昌吉和石河子则会到七八月份。到了九月份,阿勒泰的晚熟瓜又占据了市场。

  西瓜并非一水儿绿皮红瓤,也可见黄皮红瓤、黑皮红瓤、绿皮黄瓤的,人们已是不以为奇了。在喀什地区,一些大棚里的“黑珍珠”西瓜,外皮黝黑,内瓤鲜红,瓜香扑鼻。这种五月初就能成熟的小型有籽西瓜,口感甘甜、肉质脆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新疆人大多只认本地西瓜,哪怕是宁夏、陕西、河南都有不错的瓜,照样有心理上的优势。

  有人尝试过,将新疆好品种的西瓜种子拿到其他地方去,种出来的瓜,已然不是原有的味道和口感,也没有在新疆种出来的甜。

  这与新疆当地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沙质土壤优势等有密切关系。白天气温升高,光合作用下,大量合成糖分,而到了夜晚,气温降低,抑制植物呼吸作用,减少糖分消耗,使西瓜厚积养分,甜度由此增高。

  克拉玛依人买西瓜,一般会问上一句:“老板,哪儿的瓜?”回答很干脆:“下野地的!”接下来更干脆:“好,给我来三个!”

  没错,在当地人的心中,下野地已经成了西瓜保质保甜的名片。第一次去瓜地,是我小时候在乌尔禾,那里的土质多沙,很适合西瓜的生长。盛夏时节,虽已过午,骄阳依然灼热地炙烤着大地,一眼望不到边的瓜田泛着金光。我站在瓜田里,看着翠绿的藤蔓,如游龙般蜿蜒舒展进远处的金光里。扑面的风,是一波波暖流,巴掌大的叶片沙沙作响,我感觉那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在使劲扇着一柄柄折扇。远处的林带里,各种鸟儿和知了的鸣叫,完全是在声声喊着热。安然闲适的,是那一个个滚圆的西瓜,围棋子一样,看似散布,其实是合乎定式摆在地垄上。茂密的叶伞下,也有西瓜,只露出几分墨绿的纹路。

  耳闻有蜜蜂嗡嗡飞来,本能地紧张,下意识躲闪过后,发现蜜蜂只忙着在繁盛的鹅黄色瓜花间穿梭,哪顾得上理我呀!藤蔓间突然蹦出一只青绿色的蚂蚱,“啪”的一声落在不远处的瓜叶上,立时惊得几只黄色和白色的蝴蝶飞舞起来,我仰望着的湛蓝天幕被这几只蝴蝶划出了许多银亮的弧线。

  田间蒸腾着的泥土与青草味,隐隐透着芬芳。这一刻我的嗅觉异常灵敏,最先闻到了熟透的西瓜在烈日下悄然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香。其实,那应该是西瓜花发出的。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人们都住平房,各家买西瓜,总是成麻袋装的。我家在塔城时,总是一买一马车,在屋檐下堆了老高。那时的瓜也便宜,溜尖儿一马车的瓜,拢共也就五元钱。

  最常见的吃瓜方法,莫过于切块。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将西瓜块切得或大或小,尽享其清甜多汁的口感。这种简单的吃法,不仅保留了西瓜原本的鲜美,更让人们在炎炎夏日中感受到一丝清凉。

  喜欢将西瓜切成大块的人,可享大块瓜瓤,这样可以充分感受到新疆西瓜那饱满的汁水和清甜的口感。有此喜好的人,有时干脆舍弃用刀,会直接一拳将西瓜砸开,掰成几大块,手抓着大块瓜瓤就开吃。大口饕餮者,哪里顾得上形象,不过,这样的吃法,爽则爽矣,稍不注意,滴落的瓜汁就会弄脏了衣物,还黏了手。

  有一同学,当年去部队看我们。在一位同学加战友的班里,他从铺下滚出一个大西瓜,却一时找不到刀,就用一柄不锈钢饭勺的把,利落地将瓜切成了几大块。多年后这位同学回想起来还大为感慨,进而开玩笑道,真是到了部队,人的脑子也灵光了!

  当然,如今有更显精致的方式,将西瓜切成适口大小的方块,精致地盛放在盘子里,然后用牙签叉起,一口一块细细品尝。既满足了味蕾的享受,又显得优雅从容。

  同学、发小聚在一起,有时聊起过往,总会脱口而出“宰”西瓜的乐趣和享受。大家都有共同的美好记忆,将西瓜拦腰一刀,抱一半于怀,红艳艳的瓜瓤透出晶莹的水光,用勺子在中间挖一大块,汁水瞬间润泽五脏六腑,让人陶醉在甜美之中。

  我们一般都是边吃西瓜边吃馒头,一顿饭就此解决。家长工作忙,赶不及回家做饭,孩子们几乎都是这样开心将就的。

  几个人在一起吃西瓜,很容易辨别哪个是新疆人。新疆人吃瓜速度快,一般吃了四五牙儿后,其他人可能才吃完一两牙儿。

  新疆人把一块西瓜称为一牙儿瓜,这样的叫法,我觉得很形象,也很贴切。西瓜是从头至尾竖着下刀的,切出来的自然是一弯上弦月牙。

  西瓜是凉性食物,若再凉着吃,会更觉得爽。夏日出门去游玩,无论是上天池,还是进山纳凉,总是一到地方,便先把车载来的西瓜放入清凉的水中,一两个小时过后,待吃时,瓜已凉透了。

  清乾隆年间,纪晓岚写有《乌鲁木齐杂诗·物产》诗,其一又名《咏西瓜》:“种出东陵子母瓜,伊州佳种莫相夸。凉争冰雪甜争蜜,消得温暾顾渚茶。”第三句说这里的西瓜清凉如冰雪,甜美似蜜糖,令人神清气爽。不难看出,纪晓岚吃的应该是冰镇西瓜。

  太阳落山以后,起了凉风,温度骤降,进入屋内,围着火炉觉得无聊,总会想着吃西瓜,毫无违和感。  

  冰天雪地的时节,也照样吃瓜。但要保存好,失了水分的瓜,瓤子呈网状,口感可不敢恭维。

  新疆有一种独特的西瓜配馕的吃法,别处没有,吃了让人回味无穷。当馕被清甜的西瓜汁浸泡后,不仅散发出原有的诱人香气,还融入了西瓜的清新与甜美。炎炎夏日,这无疑是一份既清爽又开胃的美食享受。

  来新疆的人,对这里丰富多彩的烤食文化总是赞不绝口。有人也许已经发现了,烤羊肉、烤包子、烤馕和烤鱼之外,西瓜竟也是可以烤制的。

  喀什地区有一种传统做法,是将西瓜瓜瓤挖空后填入鸽子肉、黑加仑等食材,放入馕坑烤制,形成果香与肉香融合的独特风味。烤西瓜通常的吃法,是在烤羊肉的炉子上进行,经过烤制的西瓜,其天然的甜味被充分释放,味道更加浓郁,与醇厚的酒香交织,既新颖又美味,纯然是难得一尝的别样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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