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天津,大理道的海棠花开成了海。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到这里,一睹“花中贵妃”的盛世美颜。摄影师们扛着“长枪短炮”,争相定格这份浪漫。
在如织的人群中,有一位摄影师正在耐心地帮游客整理衣角,调整角度、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动作熟练,态度温和,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但当你走近他,才会发现有些与众不同——因为在他的脸上、身上,有着明显的重度烧伤痕迹……
他叫尚福霖,今年36岁。8岁时,他在一场大火中涅槃求生,却留下了全身90%烧伤疤痕。外表终生缺憾的他,如今却用镜头,把天津的美好春天一张一张送进了游客的心里。
火海里逃生 那年,他才8岁
“当时没人能救我,我必须凭着本能,一点点爬出去,浑身都在疼。”
说起1997年腊月那个深夜,尚福霖的语气很平静,眼底却有压不住的低落。
那天,他本不该出现在亲戚家。因为贪玩临时住了一晚,命运就被彻底改写。凌晨1点多,房间意外起火,像一台巨大的烤箱,灼热的空气让人连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四位亲人,三人被烧伤。8岁的他,是自己一点一点爬出来的。
此后的日子,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疼,大大小小30多次手术。家里积蓄花光,父亲再累,也不敢停下工作赚钱给他治疗。
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2008年,常年操劳的父亲确诊肝癌,一年后撒手人寰。尚福霖和母亲相依为命。送过外卖,打过零工,日子紧巴巴地过。
“小时候只知道疼,长大了才明白,自己的人生好像毁了。”那几年,他陷在迷茫里,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海棠花下谋生 认真对待每一张作品
转机出现在手机拍照流行起来的时候。他喜欢拍街景、拍人文,后来表妹买了单反,他借来试了试,一下子就着迷了。
2024年,他买了人生第一台微单。没有老师教,就自己琢磨,一点一点学构图、学光影。朋友看他拍得有模有样,鼓励他去海棠花节试试,给游客拍照,靠手艺养活自己。
第一年,他根本张不开嘴招揽生意。
“站在那半天,说不出一句‘需要拍照吗’。”他害羞、内向,脸上的烧伤让他从小就习惯往人群后面躲。
但这次,他必须逼着自己迈出那一步。看别的摄影师怎么揽客,然后模仿,慢慢也就敢了。
如今,他是大理道上出了名的“实在人”。
别的摄影师基本都是30元一张的收费标准,他却只收15元,顾客选哪张收哪张的费用,还现场用手机精修,10到15分钟就能拿到成片,而且从不在花期涨价。
“有人左脸上镜,有人右脸上镜,角度稍微偏一点,感觉完全不一样。”尚福霖对于自己的专业领域非常认真执着,且善于总结。他会在取景器前反复微调,让客人侧一侧头、抬一抬下巴,把每个人最好的一面找出来。
他最推荐的拍摄时间是下午5点以后,“那个时间段的光线是最好的,最出片。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光变得很柔,打在人脸上,自带滤镜。”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大理道上密密匝匝的摄影师和游客,补了一句:“也许很多风景都要等一等。等光线、等人少,也等自己准备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客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镜头里新生 把天津的温柔送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找到了方向。”
说出这句话时,尚福霖正在大理道上摆弄他的折叠梯。每天早上7点多就来占位置,只为找到花开最盛的那个角落。
28年了。当年从火海里独自爬出来的那个男孩,如今在街拍这个赛道站稳了脚跟。
“我会一直做街头摄影师。”他说,花期结束了,就去解放桥、北安桥接着拍。白天拍白云、日落,晚上拍灯光。拍人是谋生,拍风景是爱好。“赶上风景好的,那可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从火海里爬出来的人,却把镜头对准了世间所有的温柔。
他用28年,和过往和解。
用一张张15元的照片,重新把自己的人生一格格拼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