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姐叫张桂珠,了解张大姐之前,我只知她是个京剧票友,喜欢唱老旦。我们成了好友后,才知道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天津双伞阵图秧歌的第十代传图人,也是如今“天津大胡同双伞阵图秧歌老会”的会长。
我作为天津卫的土著,对于逢年过节的各种花会并不陌生,高跷、法鼓、中幡、旱船等表演形式,我都很喜欢,可唯独这个“双伞阵图秧歌”,不仅没看过,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出于对天津民俗文化的情有独钟,我利用跟张大姐聊天的机会,多次请教,并观看相关图片和视频,终于对这一有着三百多年历史,颇具天津地方特色的民间艺术有了初步了解。
双伞阵图秧歌大约是在清康熙年间创编的。当时,有位在天津三岔河口一带给人剃头,兼做其他小生意的山东临清人,名叫许小喜。他经过观察,发现在此从事装卸搬运的青壮年,工余时间多以闲聊来消磨时光,就把他们召集起来,编排了一种以隋末农民起义故事为素材的秧歌。
隋炀帝杨广去扬州观赏琼花,为防备不测,皇叔杨林在去扬州的路上,摆下许多大阵。瓦岗寨起义军联合十八路“反王”,各用一顶黄罗伞盖表示指挥位置,破阵截杀杨广。“反王”的大伞化用在这套秧歌表演中,即为秧歌队中的两位“伞头”,他们各持一把平顶伞,充当领舞,整个秧歌队都要在“伞头”的指挥和带领下,变换出十八个阵形,同时做出各种漂亮的舞蹈动作,故此称作“双伞阵图秧歌”。
双伞阵图秧歌从开始的自娱自乐式表演,变为面向全社会的公益表演,并成为天津春节、灯节(正月十五)、龙抬头(二月二)等传统节日不可或缺的一道花会节目,是从1936年参加天后宫“皇会”表演开始的。当时,双伞阵图秧歌第五代传图人张照临先生(艺名张燮辰),为了能让双伞阵图秧歌老会参加当年农历三月二十三,为天后娘娘庆生而举办的盛大“皇会”,连夜将老会用的红、绿伞顶,改绘为阴阳八卦图案,并在伞裙上分别画上二十八星宿的图形,将双伞阵图秧歌老会更名为“二十八宿双伞阵图秧歌老会”,并在那次“皇会”的表演中一鸣惊人,从而确立了双伞阵图秧歌在天津花会界的地位。
新中国成立后,双伞阵图秧歌老会一直受到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关心,受邀参加了一系列重大活动,烘托了广大人民群众庆祝翻身解放的喜庆气氛。自上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双伞阵图秧歌老会停止一切活动,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直到1984年,才在红桥区大胡同街道办事处的支持下,逐步恢复了活动和部分演出。当时的组织者是张大姐的父亲张凤元老先生。
2019年,张大姐从父兄手中接过老会的大旗,以双伞阵图秧歌第十代传图人的身份,担任新一任会长,她克服没有固定活动场所、缺少服装道具、老会员去世或年迈等困难,广泛联络、组织,赢得当地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不仅把老会的活动办得红红火火,还致力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报工作。2021年5月,双伞阵图秧歌被天津市红桥区评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了解了双伞阵图秧歌的基本情况,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看到一次现场版的双伞阵图秧歌表演。2024年国庆节前,我把这个愿望说给张大姐听,她告诉我,如今能够表演双伞阵图秧歌的只有他们一个团队,由于受演出经费、演员、演出场地等限制,演出场次并不多。不过,为庆祝国庆七十五周年,他们将在丁字沽的一个街心公园进行表演。
津城九月,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红日高悬,公园里各种树木的叶子一片金黄,前来观看这场迎国庆文艺演出的居民,秩序井然地围在公园中心广场周围,几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安排在了最靠近演出场地的位置。那天的演出内容很是丰富,有女生独唱、诗朗诵等,还有附近体育院校学生的武术表演。
双伞阵图秧歌表演是那天的压轴戏,当双伞阵图秧歌老会的杏黄色大旗,伴着铿锵的锣鼓声进入演出场地时,周围观众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再看那参演的二十四位演员,都按传统戏曲的方式化了妆,所穿服装也都是五颜六色的传统戏剧行头,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两位“伞头”头戴鸭尾巾,身穿开氅,一副员外打扮,他们一手持伞,一手拿扇,踩着锣鼓点,步伐潇洒,引领大家变换阵形,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三环套月阵、四角风云阵,还有套双环、跑双棱和拉条子等,变化多样,出神入化。再看四位“鼓子”(身背腰鼓,表演兼伴奏)都是头戴硬罗帽,身穿箭衣,是黄天霸式的武生打扮,英姿勃发,其他人物如公子、青杆儿、白杆儿,则分别是戏曲中的小生和青衣装扮,妩媚动人;还有一位老年妇女,打扮得像戏曲中的媒婆,不时做出夸张的搞笑动作,引得观众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表演结束后,许多热心的观众围着表演者不肯离去,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跟在一位扮演“鼓子”的演员身后,想要敲一下那个腰鼓。我走到手拿小锣为表演伴奏的张大姐身边,祝贺演出成功。此时的张大姐,虽已从刚才紧张的演出中“走”出来,但兴奋之情依然挂在脸上,她对当天的演出非常满意,不仅感谢主办方提供这么好的表演场地,更感谢那些热情观众的捧场。她还说,有这么多真心喜爱他们表演的老百姓,即使遇到再多的困难,她也要把双伞阵图秧歌传承下去,为繁荣天津的花会表演多作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