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宁来自山东烟台,孙天则是河北任丘人。2012年,两人在北京学艺时相识,组成固定搭档。2016年,他们转赴天津发展,于2019年加入众友相声艺术团。转眼十年过去,他们在“相声发祥地”扎下了根,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表演风格。
女演员必须也能说相声
口述 孙雪宁
基本功门道也很多
我是山东烟台人。上大学时我就喜欢说相声,毕业后去北京找工作,又考上了相声科班,一边上班一边学相声。后来我干脆把工作辞了,专心学艺。
老师发给我们贯口的文本,有《报菜名》《地理图》《八扇屏》《夸住宅》。我上大学时就把前三段背熟了,《夸住宅》也听过不少遍,能背个八九不离十,心里挺得意:如果有入学考试,那我肯定是第一名啊。但等到开课,老师让我们一个个背一遍之后,我又失落了。因为老师并没有对我提出表扬,而是指出了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毛病:只会背词,没有情绪、没有节奏、没有逻辑重音、没有高矮音、没有画面感、没有人物塑造……我这才知道,最基础、最简单的基本功原来也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技巧、这么多讲究,原来也这么难啊,原来我其实什么都不会啊!
学艺时,每次上课我都用手机录音,下课回家传到我们班的群里——倒不是谁派给我的任务,就是顺手分享。有一次,我误操作把录音给删了!虽然同学们没怪我,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大伙儿。
还有一次坐地铁,下车一翻兜,坏了,手机丢了!我眼前一黑,手机里存了好多上课时的录音,还有老师们在台上表演的录音,有一些平常没有的现挂。心疼得我想哭——不是心疼手机,是心疼这些录音。
老师对男女同学一视同仁,既不会特殊照顾,也没有刻意忽视,一切都看你自己的表现。你下功夫了,老师就会提出表扬;反之,你懈怠了,该背的没背下来,讲过的知识点没记住,那就会挨批评。
女相声演员阻力重重
反倒是后来,因为女演员这个身份,我没少碰壁。从科班毕业后,我们到天津寻找演出机会,但很多剧场会明示或暗示:“我们这儿不要女演员。”甚至有一次,节目单排好了,本来有我的名字,结果当天晚些时候,又出了一版节目单,我的节目被别人顶替了。我是个新人,心里有点儿慌,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才这么不受待见。可是思前想后,我既没有迟到、早退,在后台见到老前辈们也规规矩矩起立打招呼了,我们演出时,台上效果虽然不是很火爆,但后台老师们也明确表示过:“作为新人,演出效果达到这个程度很不错!”我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大着胆子问穴头,就是那位演出的组织者,得到的回答是,投资方不要女演员。不仅我的演出机会没了,还连带着穴头也要挨个儿给别的演员打电话问时间,看谁能补缺,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好在天津的相声演出机会多,总能找到下一个剧场或者团体。只是,遇到这种困难时,我对我的搭档孙天感到愧疚,因为如果人家拒绝我,那就意味着孙天也没有演出机会了。
忽略性别,做个好演员
女性难道不能有幽默感,不能搞笑逗乐?影视、戏曲、舞台剧、小品、脱口秀……任何表演形式,都必然有女演员。而且,魏文华、于佑福、回婉华、张文霞……这么多响亮的名字,都是前辈女相声演员的代表。当然了,我还没达到这些前辈老师百分之一的能耐,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我的印象里,新相声中的男女作品大部分是同一个套路——先是男女二人争执,男的说男性如何如何好,女的说女性如何如何好,在争执中和解,男的体谅了女的,女的也懂得了男的。这里面能出很多包袱,但好像有点儿俗套,我想避开这个路数,不过写起来就更难了。
我也没有刻意去呈现女性视角,这和于佑福老师留给我的印象有关,听她的相声,常会忽略她是女演员,只觉得她是位好演员。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当一个好的相声演员”的优先级高于“当一个好的女相声演员”,也就是说,无论男女演员,“相声”这两个字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女相声演员也有优势,不妨利用起来。比如,我在台上常用这么个包袱:“刚才是两个男演员,这场不一样了,两个女演员。”这个包袱是我从别的女演员那儿学来的,每次都挺响;而孙天逗、我捧的时候,他爱用这么一个包袱:“女相声演员比大熊猫还珍稀,但是国家也没有成立一个女相声演员保护基地啊。”这是他某一天的现挂,当场挺响的,后边试了几次,效果都很好,我们就保留下来了。
可能每个相声演员都有同样的感受——说相声太难了。看着就是两个人往台上一站,一说话,观众就乐了,但这恰恰是相声最难的地方。没有小品、话剧那样的舞台布景,没有影视剧里烘托气氛的音乐、镜头转换,全靠演员的叙述和表演。没有包袱的时候要引人入胜,到了包袱口儿又得保证现场效果;每场观众的籍贯不一样、年龄不一样、职业不一样、经历的事不一样,他们喜欢的包袱也就不一样;同样一个包袱,今天使对了,响了,明天快了半拍、慢了半拍,或者逻辑重音找错了,可能就没动静。一切细微处都要一点点摸索。
多登台表演才会获得提升
口述 孙天
选定女演员做搭档
我是河北任丘人。看很多相声演员的简介,基本上头一句都是“自幼爱好相声”,我也不例外。记得央视有个动漫栏目叫《快乐驿站》,侯宝林先生的《改行》《卖包子》《关公战秦琼》,刘宝瑞先生的《学徒》《风雨归舟》《假行家》等作品,我都是先看的动画片,后听的原版录音。其中有些包袱,我在笑话书上看过,但经过相声前辈之口说出来,感到格外可乐。
中专毕业以后,我到北京的科班学相声,跟孙雪宁是同学。最开始老师并没有指定我俩搭档,而是给我“包办”了一个捧哏的男生。但那位同学太忙了,想跟他排练,得看他时间方便不方便;我找好节目录音还不行,他还要文本,让他自己“扒本子”,一个礼拜也“扒”不下来一段;排练的地点,得在他工作单位附近。我申请转到别的组,没想到,他也跟着转了组。那个组的老师顺水推舟:“既然你们原来就是搭档,那就接着搭吧!”
我忍了一段时间,实在受不了,请他吃了顿散伙饭,一别两宽。我一个人背捧逗两边的词儿,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孙雪宁的搭档回老家了,她问我愿不愿意和她搭档。就这样,我们两个凑合到了一起。
谁逗谁捧内容决定
我们排练出几段节目,科班给了我们演出机会,但是对男女相声还是不太看好。演了十来场,老师说,孙雪宁以后可能只能报幕了。树挪死,人挪活,天津是相声窝子,我们崇拜的老师就是天津人,于是我们愣头愣脑地来到天津,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十年。
2019年年初,我们加入众友相声艺术团,在中国大戏院小剧场演出,与佟守本先生同台。有一天上午,我接到佟先生的电话,让我下午“重个脸儿”,给他捧一段。这是非常难得的意外之喜,我又激动又紧张。上台前,佟先生嘱咐我:“别害怕,随便说,没关系,别问‘后来呢’就行。”我给佟先生捧了一段《小淘气》。我觉得还好,不怎么紧张。演完回到后台,佟先生说我还是紧张了,孙雪宁也说我有点儿不敢说话。
《小淘气》这个节目后来我又演过。随着舞台经验的增加,心态也平稳了,语速也不像初学时那样急躁了。同一段相声,初学时15分钟说完,现在能达到25分钟甚至更长。文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增加了细节,观众的笑声变多了。
从创作上来说,我和孙雪宁都刚刚入门。选定一个主题,先各写各的,之后再对比,保留更好的,然后边排演边修改。我们的艺术观很统一,也都比较随和,出现争执的情况很少。而且对于相声演员来说,解决争执很简单,那就是台上见!试试你的,试试我的,看谁的效果更好。
我们是“互为捧逗”的模式,决定一个段子谁逗、谁捧,主要看人物设定。像《财迷回家》这种逗哏的丑态百出的节目,女演员逗就不合适,孙雪宁只能捧哏。《口吐莲花》里捧哏的见钱眼开,也就只能我来捧哏。技巧展示的节目,以及文哏的节目,我们便互为捧逗,但还是孙雪宁逗哏多一些。因为是一个老师教的,所以换位置之后,节目的风格并没有什么变化。
天津是全国相声剧场最多的城市,演出团体、相声演员也比较多。有不少演员整天赶场,所有演员都面临过在台上等接场演员的情况。有时后台人少,拆兑不开,我们就分别跟别人搭档。这种状态也锻炼了我们,让我们能在演出中不断提升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