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标题导航
回到首页 | 标题导航
2026年01月28日 星期三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孙犁什么时候看的《刘巧儿》
张占杰
  题图为评剧《刘巧儿》剧照

  在《孙犁文集》(补订本)中,有一则孙犁致王林的书信,内容是感谢王林赠戏票,让他有机会看了《刘巧儿》。写信的时间只署“星期五”,编者在前面加了“1949年”几个字,这应是一种据推测标注的时间。如果了解《刘巧儿》在天津的演出情况和孙犁信中关于剧作的信息,就会知道“1949年”的标注或是有问题的。

  刘巧儿的故事源于1944年陕甘宁边区发生的真实事件“封棒儿婚姻诉讼案”,1944年3月13日,《解放日报》对此事进行了报道,古元以此为题材创作了木刻版画《马锡五调解婚姻纠纷案》,刊登在1944年10月9日的《解放日报》。1945年袁静将其改编为秦腔剧本《刘巧儿告状》,除“马专员”不变外,封棒儿改为“刘巧儿”,封彦贵改为“刘彦贵”,张柏儿改为“赵柱儿”。剧目上演不久,陕北艺人韩起祥又将其改编为鼓词《刘巧团圆》。1949年北平解放,评剧凤鸣社主演新凤霞受新歌剧《白毛女》启发,根据韩起祥鼓词本排演关于刘巧儿的新戏,并在北京天桥演出,沿用了韩起祥《刘巧团圆》的名字。1952年,北京首都实验评剧团重排这出戏,将剧名最终定为《刘巧儿》。1953年10月,陕西省秦腔实验剧团在台词、唱腔上做了一些改编后,将评剧《刘巧儿》改编为秦腔本。由于秦腔的地域性特点,陕西省秦腔实验剧团的《刘巧儿》未在天津演出。孙犁在信中使用了《刘巧儿》的剧名,或可以确定他在天津看的是评剧《刘巧儿》。

  评剧《刘巧儿》在天津演出的时间,也是勘定孙犁写信时间的一个关键。

  1949年,新凤霞尝试排演刘巧儿的戏。基于对剧情的理解,他们“从‘真实’上找办法,大家都穿破旧的衣服,因为群众都是穷人,刘巧儿也是穷人,只有地主王财主穿的好点。是‘活词儿’,当然就很粗糙,调子大多是哭腔”。这种改编用的是“幕表戏”形式,“那时候我们没有导演,也没有美术设计,没有剧本就写一个提纲编‘活词儿’,各自编各自唱,各自琢磨各自的调子”(新凤霞:《评剧〈刘巧儿〉的创作过程》,《戏剧报》,1955年第2期)。演出时演员根据听众反应临时加词或减词,所以每场演出细节上都有出入。整体来看,这个阶段《刘巧团圆》的戏剧结构、角色及唱腔基本固定了下来。在看到袁静的《刘巧儿告状》剧本后,新凤霞她们对这出戏又进行了重排,因改编过程中受旧戏程式影响较深,尽管观众喜欢,但仍觉得不理想,所以,1950年,当首都实验评剧团成立,演出地从天桥搬到市内后,这出戏暂时不再排演。

  《刘巧团圆》在天津的演出情况,我们可以将王林的日记作为一个佐证。作为天津市总工会文教部部长、天津市文联副主席、著名作家、剧作家,王林出于职业需要,较重要的影剧演出,他都要到现场观看,并在日记中作详细评述,所以我们在其中可以看到1949年1月至1952年5月间在天津演出的各类戏曲、话剧、歌剧、电影的情况,有传统戏曲,如评剧《九件衣》,有解放区来的新戏《王秀鸾》《王贵与李香香》《白毛女》,也有反映新中国建设中先进人物的话剧如《郝建秀》,此外,还有一些苏联和国内新拍的电影。王林这一阶段的日记,没有关于刘巧儿戏的任何记录。

  这样看来,孙犁信中所述内容与1952年版的《刘巧儿》似乎更为吻合。

  1950年5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颁布施行后,全国兴起了宣传热潮,一些文艺作品应运而生。1951年5月,新凤霞将之前刘巧儿戏的一些唱段以《刘巧儿告状》专辑形式灌成唱片,受到广泛欢迎,很多观众呼吁重新上演《刘巧团圆》。刘巧儿戏的传播效果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北京首都实验评剧团决定以袁静的《刘巧儿告状》为底本,由王雁执笔将其改编成适合演出的评剧剧本,并邀请夏淳担任导演,张尧、苏丹担任美术和灯光设计,重新排演这部戏,剧名最后也由《刘巧团圆》正式改为《刘巧儿》。1952年春节,新凤霞携评剧《刘巧儿》到中南海为中央领导演出,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朱德总司令看完戏,接见了新凤霞,对《刘巧儿》予以高度评价。自此,《刘巧儿》成为新中国成立初期最为红火的剧目,开始走出北京,进入天津等地演出。

  从《天津日报》《进步日报》等报纸的“影剧分类广告”可以看到,《刘巧儿》在天津最早的演出广告出现在1952年6月8日,广告词大同小异:演出地点在中国大戏院,“首都实验评剧团新凤霞领导全团七十余团员演出”,10日夜演出全部《刘巧儿》,11日夜演出全部《刘巧儿》,12日夜演出《艺海深仇》。6月15日,《新晚报》创刊,随即也加入了《刘巧儿》的演出广告行列。

  循着《刘巧儿》的演出广告我们了解到,新凤霞与她的“首都实验评剧团”在天津演出的具体时间为6月10日至26日,计17天,演出剧目有7种,除《刘巧儿》外,还有《艺海深仇》《小女婿》《小二黑结婚》《杜十娘》《红楼二尤》《祥林嫂》等。《刘巧儿》共演出7场,其次是《小女婿》4场,《艺海深仇》3场,剩下的都是1场。6月20日的演出预告中,6月22日安排的是《小二黑结婚》,但在22日当天,剧目被《刘巧儿》临时替换,从中可以看到《刘巧儿》受欢迎的程度。

  孙犁在信中明言,此次观看得益于王林的“赠票”。《刘巧儿》之所以有“招待演出”进而有“赠票”,有多重因素。一是它为宣传新《婚姻法》而重排,塑造了一个敢于追求婚姻自主、敢于追求个人幸福的先进人物刘巧儿的形象,与新《婚姻法》对妇女人权的尊重和保护紧密结合起来,是文艺与政治的一次成功互动。二是新凤霞在京津地区是家喻户晓的名角。三是新排《刘巧儿》采取导演制,舞台设计、唱腔设计都有新探索,是戏曲改革的又一新成果。由此邀请天津各界名流,举办一次专场演出,既凸显了官方对《刘巧儿》的重视,又强调了它的学术意义。王林6月10日看过《刘巧儿》后在11日的日记中写道:“昨夜看了新凤霞剧团的《刘巧儿》。这戏是根据陕北盲艺人韩起祥的鼓词改编的。有个性,有故事,入情入理,又能充分表达出新人物新感情。演唱都好!据说毛主席很欣赏。群众也欢迎。堪称目前杰作杰演。”这一评价已经说明了它的特殊性。因此,在17天的演出中,剧团特拿出一天,即6月23日,进行“招待演出”,各报纸提前三天作了预告:“招待演出,概不售票。”虽然广告中没有说明演出剧目,但这种招待演出有《刘巧儿》应是很合理的。以和孙犁的个人关系以及孙犁作为天津文协副主席的地位,王林为他找一张“赠票”应当不费什么事。当然,这种赠票也带有某种官方性质,其意义与为普通戏迷找一张票不可同日而语。从现有资料看,1952年在天津首演之后,新凤霞及其剧团未在天津有大规模公开演出评剧《刘巧儿》的信息,倒是天津本地的评剧社团,如民艺剧社、益民剧社、艺文剧社、进步剧社、复兴剧社、前进剧社等,自7月一直到年底,不约而同地在天津的大小剧场开始演出《刘巧儿》,著名的评剧演员陈桂秋、李文芳、筱玉芳、高艳敏等纷纷加入其中。其后几年,这样的情况也不断出现,但无论艺术水平,还是演出规模、演出影响,都与新凤霞及其剧团难以相提并论,加之没有官方的组织、推广,很难组织进行一场“概不售票”的“招待演出”。由此我们或许不难判断,孙犁拿到的“赠票”大概只能是1952年6月23日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专门写信感谢王林的原因。

  孙犁信中所谈剧作内容,也与新凤霞的这次演出吻合。孙犁写到,“巧儿演剧,自以过桥及采桑两场为好,盖其得天地之自然,能歌舞并进。其哭调采用越剧,实较京剧及评剧为真切。伴奏也好”。过桥和采桑两场的内容,在王雁执笔的评剧版本中分别是第四场和第十场,袁静的秦腔剧中,则是第二场和第十场。对比袁静秦腔版《刘巧儿告状》,这两场是评剧改编最重要也是最成功的内容,在舞台、唱腔设计、伴奏器乐选用上,都体现了创作者的匠心。孙犁在信中从布景的自然、唱腔的感染力以及伴奏的有效烘托三个角度评价了《刘巧儿》这两场戏,言简意赅,却是知心之论,也印证了孙犁所观,应是新凤霞新排的《刘巧儿》。

  通过以上说明基本可以确认,1952年6月23日,星期一,孙犁作为嘉宾观看了当晚的“招待演出”;6月27日,星期五,新凤霞剧团离开天津后孙犁给王林写信,谈了观剧感想,对赠票表示了感谢。那时,王林正在天津郊区的军粮城蹲点、体验生活。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版权说明:天津日报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所有关于天津日报内容产品的数字化应用,包括但不限于稿件签约、网络发布、转稿等业务,均需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商谈,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有互换稿件协议的网站,在转载数字报纸稿件时注明“来源-天津海河传媒中心天津日报”和作者姓名,未与天津海河传媒中心有协议的网站,谢绝转稿,违者必究。
天津海河传媒中心法律事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