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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4月18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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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溪到官仓(图)
王 松 题图 张宇尘

  每次出来开会或参加各种文学活动,总会遇到一些不可预知的事。这次原计划从长沙飞深圳,一早正要去机场,突然接到航空公司通知,航班延误4小时,只好改高铁。好在现在交通很方便,中国作协社联部的林洋立刻就为我办好了。

  这次来清溪村,中国作协有三个重要活动,时间很紧凑,三个活动只用一天时间。最后一个活动是作家老藤的新作《草木志》新书发布会。这本书是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和作家出版社联合出版的,而且被中国作协列入了“新时代山乡巨变写作计划”。这是一部好作品,写得好,出得也好。我也是在这个会上,初次见到百花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这本书的责编徐福伟。见了面,他笑,我也笑,我们虽在同一个城市,但这些年只是通电话,竟然从没见过面。

  我对他说,这次,咱就算见了。

  他有些腼腆地点头,说是啊。

  接下来,就要去东莞的樟木头了。

  现在,东莞樟木头的“中国作家第一村”已落户官仓。所以,樟木头文联的聂艳主席在电话里告诉我,这次的活动,就是在官仓的作家村活动中心举行。

  这就真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还是第一次乘高铁走这条线路,也才发现,从湘南到粤北,一路的风景竟然如此美丽。列车从长沙开出来时,雨还在下。更准确地说,是烟雨。这种如云如烟的细雨,只有南方才有。列车在虽不太高,但灵秀奇美的连绵群山中穿行,不时钻进隧洞,再钻出来,我望着窗外想,这时,如果在空中往下看,一定像一条美丽的蛇;湘南的群山跟江浙的不一样,跟桂北的也不一样,蒙蒙烟雨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秀美。

  车过韶关,烟雨渐淡。一到虎门,天就放晴了。虎门的地理位置很独特,临着伶仃洋和狮子洋。前不久,我刚又到当年林则徐销烟的地方看了一下。从销烟池的遗址可以看出,沧海桑田,这一带的岸线已有了很大变化。现在,销烟池已经离海滩很远。

  我这次回作家村,也是三件事:一是我新出版的一部中篇小说集《巴克夏的温柔》要在这里举办一个分享会;二是要在我这里的工作室搞一期“南庐夜话”;三是计划到广州的沙河去看一下。沙河当年是沙河镇,在白云山下,曾经是广州人“拜山”的地方,现在已是沙河社区。我手头正在写的一部长篇小说,要涉及这个地方。

  没有人会想到,东莞的樟木头竟会有如此丰厚的文学艺术土壤。这几年,几乎我的每一部新作出版,都会在这里搞一次新书分享会,而且每次发布消息的同时,聂艳主席都会先给大家说明,因为场地的原因,对参加人数是有限制的。

  我总对聂主席说,大家来就来,不怕人多。

  聂主席也总是用她民族唱法的声线笑着说,我也不想限制,可来人多了,装不下啊!

  两个活动都是在晚上举行。白天,我就在半山上写作。山上很静。观音山的林子里有一种鸟,长着艳丽的羽毛,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叫起来啁啾婉转,非常动听。说来奇怪,我每次回到这里,在这山上写作,就感觉有一种难得的踏实。

  这次的新书分享会,跟以往一样,又是座无虚席,也仍然由聂艳主席亲自主持。我经常想一个问题,举办这样的新书分享会,分享的是什么?如果只是分享这本新书出版的信息,似乎就没必要了,今天已是后信息时代,要想发布一条这样的信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动动手指就行了。那么,分享的到底是什么呢?我觉得,是作者在创作之外的一些感悟,同时,也可以倾听一下挚友与同行读了这部作品的感受。后者往往尤为重要,因为这样的挚友和同行就不是普通读者了,他们往往都是非常了解这个作者的人,对他以往的创作也早已谙熟于心。所以,他们所谈的感受,也就不会是一般的感受,而这些对于这个作者来说就非常难得了。也正因如此,我总有一种感觉,就每一部作品而言,在写作的过程中是快乐的,出版之后,拆开塑封,在打开书的一瞬间闻到墨香也是快乐的。待回到作家村,和同行与文友一起开这样的分享会,就更加快乐。

  现在的作家村已今非昔比。樟木头有一个古老的村落,叫官仓。当然,现在已是官仓社区,作家村如今就落户在这里。在观音山的山脚下,有一片古色古香、纵横交错的巷子,至今仍保留着几百年前的风貌,而且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三家巷”。

  作家们的工作室,就在这巷子里。

  聂艳主席特意为我选了一套最有特色的老宅,是前后两进,中间还有一个徽派建筑风格的天井。据当地人说,这个设计是有讲究的,叫“四水归一”,很吉祥。我立刻明白了,每到雨天,四面屋檐的雨水滴下来,应该都会落到这个天井。不仅吉祥,也很有诗意。在工作间里,有一面朝北的窗子。窗外是一片菜田,田边有一潭清水。

  而这一切,就依偎在观音山脚下。

  我特意为这间工作室起了一个雅号,因为我在天津这边的写字间叫“曦庐”,这个工作室是在岭南,所以,就叫“南庐”。据说,外地的同行和文友来官仓三家巷的作家村工作室,都要到我的“南庐”来看一看,而且都觉得很有特色。所以,我一直有个想法,这么好的地方别辜负了,能不能再搞点什么。再后来,也就想到这个“南庐夜话”。

  所谓“南庐夜话”,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就是沙龙性质的小型聚会。邀请几个同行文友,也不设中心话题,大家兴之所至,信马由缰,就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一壶清茶,一碗水酒,就很开心。说来确实很吉祥,当初入住的那一晚,我在“四水归一”的天井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看到一轮明月。而“南庐夜话”的这个晚上,竟然又是这样,东莞作协主席、评论家胡磊一抬头,说看啊——大家立刻也抬起头,从天井看出去,竟然又是一轮明月高挂,而且这一晚,还有几朵流云。我立刻想到那首著名的广乐曲子《彩云追月》。

  因为是“南庐夜话”的第一次,聂主席说,开市大吉,特意请来几位民乐演奏家。

  “夜话”是在古筝演奏家胡海洋老师的《渔舟唱晚》中开始的。水一样的琴声,在拨动琴弦的同时,好像把大家的心扉也拨开了。胡磊脱口而出杜甫的名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不知这老兄听着海洋老师的琴声,想起了什么。接着,聂主席又把胡磊兄的这个话题做了延伸。王虹虹曾是中国作协最年轻的会员,刚满18岁就入了会,这些年不仅在创作上很活跃,也把动漫搞得有声有色。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或许也受到海洋老师琴声的感染,她说的话题,竟然也已远远超越了现在所从事的动漫创作。

  我的老友,书法家邓新江也抚琴演奏了一曲。这老兄最有意思,平时总是乐呵呵的,但别管什么事,不弄是不弄,一弄就能弄出名堂。没想到,他现在的古琴竟然也弹得这么好。 接着,是埙演奏家田爱华和覃爱琴夫妇,他们二人演奏的第一支曲子,是田爱华先生自己创作的,他先阐释了两句话:“相思如雨骤,一夜满横塘。”接着,淡淡的埙声一下就把大家带进更幽远的意境。这种幽远,反倒让大家都没话了。

  此时,好像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田爱华老师又拿出一样乐器,我以为是“尺八”。

  他说,不是尺八,这是南箫。

  再看,它的外形虽然很像尺八,但略长一些。这次,他吹奏了一曲《长安烟雨》。就在此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官仓有一位酒娘,最会用桂花酿酒,这时的樟木头正是桂花大放的季节,就在这个晚上,这位酒娘特意为“南庐夜话”送来两“坛”新酿的桂花酒。这酒的酒精度数很低,只有16度。但没想到,一位搞化妆的朋友本来从不喝酒,这一晚大概也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不知什么时候喝了一小盏,一下子就醉了,也不是醉,就是满脸通红,红得让人担心。她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这桂花酒有这么大劲啊。

  我没想到,这一晚的“南庐夜话”,竟然如此美好。我对聂主席说,以后再搞“夜话”,就保留这样的形式,“四水归一”天井畔,清茶、水酒、音乐,不固定的话题。当然,这一晚,我还有一个很大的意外收获,田爱华和覃爱琴夫妇不愧是搞艺术的,都是性情中人,他们见我听得如醉如痴,竟就把覃爱琴老师自己演奏用的埙送给了我。

  这一晚,从南庐出来时,胡磊兄拍着我的后背问,美好吧?

  我由衷地说,是啊,很美好,作家村,真的很美好。

  此时,官仓的街上很静。彩月已经西流……

  2024年3月23日 写毕于曦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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