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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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3月3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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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永恒生命(图)
李玉林

  有一年清明时节的一次旅途中读书,读到《当呼吸化为空气》。读它,首先是书名吸引了我。书名引用了17世纪英国诗人福尔克·格莱维尔十四行诗中的句子,本书开篇就节选了这首诗:

  你在死亡中探究生命的意义,

  你见证生前的呼吸化作死后的空气。

  新人尚不可知,故旧早已逝去:

  躯体有尽时,灵魂无绝期。

  读者啊,趁生之欢愉,快与时间同行,

  共赴永恒生命……

  书的作者是36岁的美国医生保罗·卡拉尼什。此书出版时,作者已经不在人世了。据说,全世界有万分之零点一二的人会在36岁前患上肺癌,保罗·卡拉尼什是其中之一。保罗曾获得过美国斯坦福大学英语文学及人体生物学双料学位,并于英国剑桥大学获得科学史与哲学研究硕士学位,以优异成绩获得美国耶鲁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即将取得斯坦福医学院外科教授职位并主持自己的研究室。就要抵达人生巅峰的保罗,忽然被诊断出患有第四期肺癌。自此,他开始以医生和患者的双重身份记录自己的余生,反思医疗与人性。他的文章刊登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媒体上,引起全球读者关注。他以优美的文笔、诚挚的情感,阐述了自己对人性、生死、医疗的深沉思索,让全球无数读者为之动容。

  其实,这本书之所以引起我极大的兴趣和关注,还因为它使我想到我国一位与保罗有着相同经历和遭遇,却有着不同结局的医生──一位有着突出贡献的医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一所知名大医院呼吸内科主任李龙芸医生。她的经历也是一部书,一部活的书。

  李医生是一位对人和蔼可亲的女士,她个子不高,总是梳着有点老派的齐耳短发,已显老态的脸庞上常浮现出如旭日般青春的微笑。

  李医生从事临床工作已经超过40年。在长期的医学实践中,善于观察、思考、总结的她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很难数清,这许多年里,有多少呼吸科危重病人经她的抢救摆脱了死亡的威胁;多少疑难病人经她的诊断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在工作岗位和教学岗位上忙碌的同时,李医生还经常为贫困的肺癌患者无偿提供专业的医学帮助。

  然而,命运并不总是公平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李医生在欢送了医科大学一批新近毕业的学生之后,又匆匆赶回医院。一路上,她不时回味起自己刚刚对那些青年学子的祝福,以及和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在一起时的喜悦。走着走着,她觉得有些累,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后背一阵丝丝拉拉的疼痛牵拉了她一下。出于医生职业的敏感性,李医生内心不禁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回到医院后,她立刻到放射科CT室做了胸部检查。当看到CT的结果时,李医生即刻明白,自己已经患上了非小细胞、非早期的肺癌。她在呼吸科当医生已经几十年了,几乎天天接触肺癌患者,天天和肺癌这种可怕的病魔打交道,没想到这种病魔竟然也侵入了自己的肌体,自己也成了一个肺癌病人。此时李龙芸的内心好像并没有多少恐惧和痛苦,相反一种不甘示弱的力量,一种与死神对决的勇气在她看似柔弱的身体内升腾。近十几年来,李医生一直在对肺癌这种疾病进行研究,精心对每一个肺癌病例进行治疗、跟踪、随诊。她知道自己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还有大量的工作等待她去做。不容否认,她现在也是一个肺癌病人了!但是,她没有忘记并坚信自己依旧还是一个医生。

  回顾李医生的这段经历时,我不禁又想到美国医生保罗在发现自己患病后,写下的一段文字:“我草草浏览着眼前这些CT片子,诊断结果显而易见:肺上布满了数不清的肿瘤,脊柱变形,一整片肺叶被侵蚀。这是癌症,而且已经扩散得很厉害了。我是一名神经外科住院医生,这是我接受培训的最后一年。过去六年来,我已经看过几十套这样的片子,每次都怀着微茫的希望,想帮患者找到某种可能有效的疗法。但眼前这套片子不同:患者是我自己。”

  昨天还是穿白大褂的医生保罗,今天却成了接受治疗的肺癌晚期病人。两年后,保罗告别妻子和女儿,离开人世……

  李医生晚期肺癌被确诊后的几天里,她与主治大夫商议后,决定手术。术前,她冷静地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以往,这都是她请其他病人做的事情。她很清楚,肺癌患者的手术基本上没有一劳永逸的。她的手术结果就比预想的还要差。为了能继续活下去,延长生命,她也不得不接受化疗。和其他病人一样,化疗期间,她不仅要遭受肉体的疼痛,还要承受精神上的痛苦。这期间,她对肺癌这种病魔有了更深的仇恨,她想到了自己,更想到了她那许许多多的肺癌病人。她要活下去,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这些事情都关乎与死亡之神肺癌的对决。与此同时,她得到了医院、医生、护士、家人的关爱和病友的支持,更坚定了她与病魔抗争的决心和勇气,支撑她更好地完成治疗。

  虽然还病着,还需治疗自己的病体,但李医生一直坚持为病人诊治,坚持为贫困患者无偿提供多项医疗服务。她一直与病人相互鼓励,帮助一些病友解决诊断治疗的问题。

  那一个时期,人们常常能在网络上看到,很多患者发自肺腑地对李医生表达他们的感激与赞扬。

  李医生患病、治疗期间,不但继续为患者治疗,为他们提供尽可能多的服务,而且一直没有中断她进行了十余年的肺癌研究工作,继续完成自己与肺癌对决的心愿。那些日子,她一边忍受着疾病带来的疼痛,一边坚持整理各种文稿以及科研资料,陆续发表了12篇医学论文,还经常通过媒体向大众介绍癌症的有关情况。她希望自己多年的辛苦研究可以开花结果,希望有关肺癌的研究成果能够为医学界的同行提供一些参考,可以为肺癌病人战胜疾病作一些微薄的贡献。

  我一边读着保罗医生的《当呼吸化为空气》,一边回想着李医生的故事,回想着她与癌症抗争过程中所创造的奇迹。

  保罗医生患病两年后离开了爱妻、爱女,与世界上那个叫保罗·卡拉尼什的肉体分离。保罗·卡拉尼什的生命化为空气,他的精神和灵魂在空气中撒下了欢愉的种子,让生命的延续者去体味生活的美好。人们还记着保罗医生生前说的那句令人回味不已的话:“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的火焰,我也会用来照亮你眼前的路。”

  从李医生的身上,我也感受到了生命的光亮和重量。

  患了肺癌的李医生依然不忘她的心愿。心愿越重,她的生命就越贴近大地,就越真实地存在着。李医生的生命里充满着期望,一个有期望的生命才会有重量。

  生命的重量是什么?是战胜挫折,是保存记忆,是珍惜拥有,是充满希望。两部活书让我感悟:我们都应该用心增加生命的重量,共同谱写最美的生命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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