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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2月20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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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视角 解构“莫须有”的故事(图)
张安然
《莫须有》,倪湛舸著,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5月出版。

  当面对一个国民熟悉度极高,几乎人人烂熟于心的历史事件,应以何种方式、何种角度创新性地呈现给读者,是当下历史小说写作需要着重思考的问题。

  倪湛舸的中篇小说《莫须有》,选择借助岳云、岳雷兄弟,以及宋高宗赵构和丞相秦桧的四种视角,重述岳飞因“莫须有”之名被诬陷治罪的历史故事。中国传统文学中惯用的英雄叙事模式被解构,连贯的历史时空被截断、分解,作者在横截面处,徐徐构筑起南宋末代的多面镜像世界。

  对于历史小说而言,历史材料是时空的砖瓦,叙述方式则是搭建故事所依照的蓝图。作者按照自己的创作意向进行选择,即使是同一历史事件,也会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莫须有》的时空架构受作者倪湛舸反现实主义创作倾向的影响,通过《飞蓬尽杯》《断云微度》《寒鸦夜啼》《蓬窗睡起》《花若离枝》《衰草连天》六个章节,将“莫须有”冤案解构,着重讲述被正史和英雄史话隐藏的情绪涌动。前三章以岳飞长子岳云为主视角,从岳云一生的不同时间点切入叙述。后三章关注通常史话中不屑提及的冤狱制造者赵构、秦桧的幽微心理,以及相对父兄来说身份低微、能力不足的岳雷的所思所想。倪湛舸触及到了宏大层面之下的人性,在史料和虚构之间找到平衡,透视被历史洪流裹挟的小人物。

  构筑镜像世界另一面

  《莫须有》构建了与钱彩的《说岳全传》唱对台戏的镜像世界。

  《说岳全传》以大家喜闻乐见的大团圆为结局,岳飞死后受封,奸臣遭受惩处,但在《莫须有》中,这不过是说书人智浃编的话本子,只为将鸡零狗碎的日常变为大败金兵的故事,快百姓之心。

  岳飞的仆从“马前张保,马后王横”威风凛凛,其实是岳飞亲兵陈粟和船匠丁捷,智浃为了听上去响亮随口胡诌了张保王横的名字。岳家军中第一猛将高宠力大无穷,枪挑铁滑车,实则是被砸死的秃头伙夫,岳云为纪念他,让智浃将他写成英雄。岳云本人在话本中着白袍银甲,可行军打仗之人怎会喜穿白?岳云最厌恶白衣,可智浃有心打趣写的白袍小将偏偏深入人心、百代流传,这何尝不是作者倪湛舸对《说岳全传》的反思──英雄叙事中,人人都被装进代表某种立场和期许的皮囊中,甚至与真实的灵魂南辕北辙。大团圆结局固然圆满,却牵强无力,《莫须有》则关注镜子外的悲欢离合,塑造日常生活中血肉俱全的普通人,反而能不动声色地说服读者,将其引入文字时空。

  此外,智浃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曾在岳飞入狱后为其上书鸣冤。借他之口讲述《说岳全传》,实质上映射了从南宋中后期至今所有岳飞故事讲述者的思考,即如何平衡历史的真实与虚构,以及如何处理已有的同类史话。

  倪湛舸巧妙地选择了岳云视角,避开“莫须有”事件中当之无愧的主角岳飞,这也正是构造镜像世界的关键。岳飞是历史漩涡中心的人物,岳云深入漩涡但并非中心的位置,恰能更全面灵活地审视漩涡中交锋的各方势力。作者将岳云塑造成愤世嫉俗、不屑权谋的质疑者和叛逆者形象,完成了对“莫须有”冤案的去中心化。

  四个人物视角讲故事

  首章《飞蓬尽杯》起始于绍兴七年,19岁的岳云来到临安。按照岳云的话来说,自己一直在“糊里糊涂混日子”,与亲兵陈粟、船工丁捷、书生智浃,还有张宪将军之子张敌万“整日厮混”,文武双全、苦修勤练的勇将形象被完全颠覆。当身边的每个人都认清要做的事、要走的路,岳云却仍是一块内心空洞、不知归途的铁疙瘩。

  第二章《断云微度》采用倒叙手法,讲述岳云的成长经历,直至绍兴十一年在闹市口被斩首。岳云幼时,被父亲寻回后又不喜父亲的管教。他自觉或不自觉地怀疑“尽忠报国”,嘲讽“内圣外王”,忠孝两全是万般无奈之下“硬着头皮”的行为。因为在封建帝制中,一切纲常法纪最终要服从最高权威──皇帝。

  第三章《寒鸦夜啼》更具反现实主义色彩,岳云的灵魂与躯壳呈镜像对立。躯壳属于现实,被父亲以道义和军法管教,被官家以伦理和权力规训。但其灵魂始终学不会恭顺,游离于时局权势之外。正是这种游离者的身份,使岳云更能清晰地看清权谋纷争,看清帝国机器运作下的暗潮汹涌,并鄙薄不已。他的心灵世界“脱身洪流,与之沉浮”,但躯壳却作为父亲的影,被禁锢在现实世界中。他只有通过挑衅父亲、超越他人施加的预设来获得生命的痛感和实感。“莫须有”冤案在三个性格相异的灵魂眼中重演,由浅及深地组成岳云这一立体多面的真实个体,并以其自身为鉴,反映帝制时期制度运作下悲剧的必然性。

  第四章《蓬窗睡起》和第五章《花若离枝》分别从赵构和秦桧的视角,即“莫须有”事件谋划者和实施者,全景式展现了冤案悲剧的环环相扣和不可避免。赵构为君,考量如何在战乱中保全家业和权力。无论是提拔岳飞、倚重秦桧或是决意收回兵权,都是在宋与金、君与臣之间的对峙中找寻平衡,并在暂时的平和中为自己的权力加码。秦桧为相,是工具理性的化身。他认清自己棋子的身份,尽职尽责将赵构的考量和计划打磨得天衣无缝,并付诸现实。跳出昏君奸臣的既定身份,二人虽操纵权势,但也被权势所操纵,在复杂的历史格局中如履薄冰,有着普通人的忌惮、恻隐和焦虑。

  最后一章《衰草连天》,将观察机位从顶峰拉至最低处,对准岳家中弱势且处于边缘的岳雷,让他以一个目睹一切又无可奈何的普通人身份,经历丧父丧兄的切肤之痛。通过君相、官民之间的对比可见,不管身份如何,在乱世中都难以拥有选择的自由。

  沉浮于历史长河,究竟如何自处?记挂多的人、有心有情的人,总会被绊住手脚。岳云惦念着活着的流民和死去的亡魂,惦念着渺小如蝼蚁一般的众生,他因背负太多而被压得喘不过气。岳雷在父兄身死、流放惠州后,教导岳云之子岳甫忘记临安,忘记家国,做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方能苟且维生。但放弃情义,冷心冷性的人,反而可得一时自在。“有心只会更憋屈,无心倒有种种美妙丛生”,倪湛舸通过有心人与无心人的镜像对比,叩问人性,也质问历史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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