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8月1日，天津市民族文化宫上演曲艺名家专场。李伯祥、魏文亮、李金斗、刘俊杰等多位老艺术家轮番献艺。这场演出的幕后推动者，就是佟有为。佟有为生于1946年，师从于宝林，长期与马树春搭档，是从天津茶馆相声舞台上成长起来的艺术家。他的书画作品在圈内也颇受肯定。作家李治邦与佟有为相识四十余载，他写下两人交往过程中的几段故事，今刊发于此，以飨读者。

　　下午听过一段相声

　　晚上就能上台表演

　　我与相声演员佟有为相识四十多年。那时候我还在天津市群众艺术馆当曲艺编辑，佟有为送稿子到编辑部，与我可以说是一见如故。1983年，我们一起考入新华职工大学成为同学。佟有为聪明睿智，他的古文基础很扎实，每一次考试前，我都是请教他才得以过关。他是我们这一届同学中的佼佼者。

　　我因为工作的缘故，认识很多相声演员，他们当中有基本功扎实的，也有临场应变能力强的，还有不少聪明的。但是像佟有为这样，既有扎实的功底、机敏的智慧，又有过目不忘本领的演员，真的为数不多。

　　我听说，他下午听完一段别人说的段子，晚上到另一个剧场，上台就能表演，而且跟原版八九不离十。为了印证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我做了一次测试：与他和他的搭档一起听完一段节目，就见他俩简单对了一遍，然后我们骑自行车到了下一个场地。在台上，他俩使了这段新活，表演得惟妙惟肖，很多包袱运用得比下午别人那场演出还响。我十分佩服，这本事应该说得益于他的智慧，更得益于他对文学的把握和积累。

　　后来，他去《家庭报》当副总编辑。我劝他别说相声了，因为办一张报纸是需要费心费力的。他摇头对我说：“我实在舍不得相声，从小就喜欢，这里边也渗透着我对相声的尊重和信仰。”其实，他1958年首次登台表演相声就获过奖，此后一直活跃在舞台上，始终没有离开。

　　20世纪70年代，马季先生来天津，组织两场演出，只有四个节目，马季和唐杰忠一场，郝爱民和李文华一场，董湘昆的京东大鼓一场，还有佟有为和宋勇一场。现场相当火爆，马季在后台夸佟有为说得好，赞美天津是培养相声人才的沃土。可见佟有为在当时就已经很受观众欢迎了。

　　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佟有为本来有一次穿上军装的机会。他和搭档宋勇一起赴京报考空政文工团，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但佟有为是家中独子，父母身体不好，他只能忍痛放弃这大好机会。宋勇无奈，一个人去空政文工团报到，由于没有合适的搭档，只好改为创作员。

　　转业后，宋勇被分配到天津市群众艺术馆，成为我的同事。于宝林先生倡导相声回归茶馆，宋勇积极响应，组织成立“哈哈笑”相声艺术团，佟有为担任了副团长兼艺术总监。

　　在小剧场实践中，佟有为不断完善自我，创作、演出了很多优质作品，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是由网友东皇太一创作的天津快板《黛玉走四方》。佟有为看到这段作品，觉得题材新鲜，把古典名著《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写进天津快板，让这个古典美人食了人间烟火。他马上进行改编，表演时巧妙运用传统的相声技法，包袱一个接一个，现场效果十分火爆。从那时起，每次佟有为和搭档马树春说完一段相声，台下观众就集体喊《黛玉走四方》，不演这段不让下台。

　　可以说，宋勇和佟有为两人为当时茶馆相声的繁荣和复兴贡献了极大的力量。“哈哈笑”相声艺术团隶属天津市群众艺术馆，这也让我有机会经常跟他们在一起，成为这一艺术现象的“目击证人”。

　　在相声段子中

　　融入文化观点

　　宋勇参军后，佟有为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搭档。河西区文化馆的郑文昆介绍演员胡可瑜与佟有为合作，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俩开创了津味儿小品的先河，深受观众欢迎。

　　佟有为还参加了天津市表演艺术咨询委员会组织的专业演出，与马三立、常宝霆、王毓宝、马超等众多名家同台，让他受益匪浅。佟有为经常去拜访马三立先生，马老也毫无保留地将相声的基本技巧、临场的表演经验以及作为一名合格相声演员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一一传授给佟有为，并为他题字“学无止境”以示勉励。佟有为曾对我说，马三立老师给我的指点和教诲让我如醍醐灌顶，我对相声的认知提高了很多。

　　佟有为跟我说过很多次，一直钟爱马三立的相声，想拜马三立为师。马三立因辈分原因不好再收他，就引荐他拜相声名家刘奎珍为师。遗憾的是，刘先生突然离世，拜师没成功，成为佟有为的遗憾。后来，佟有为拜在马三立亲传弟子于宝林门下，终于实现了他成为马氏相声传人的夙愿。

　　记得在2000年，我参加了佟有为的拜师仪式，地点在北辰区天穆镇一家烤鸭店。当时出席的嘉宾众多，包括北京、天津、河北以及东北等地的曲艺表演艺术家，可谓盛况空前。佟有为的好搭档马树春也一起拜师，多家媒体都进行了报道。那天佟有为激动得差点儿流出眼泪，看得出他对马氏相声的追求和挚爱。

　　所以，在佟有为和马树春的段子里，不论是传统的还是新创作的，都洋溢着马氏相声的鲜明风格和典型特点，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现实意义。他喜欢表演传统相声《文章会》《夸住宅》《暗八扇》《卖五器》《卖挂票》等，几乎都是典型的文哏段子。他不完全照搬，而是有选择地将自己的文化观点和思维方式融在里边，旧中有新，新中有旧。

　　现在使文哏的相声演员不多了，因为假如在台上使不好，找不准观众的笑点，就很容易冷场。使文哏的相声演员必须深入了解段子的内涵和使用方法，其自身也需要文化积累和思维角度。佟有为能把这些文哏相声使火，应该说很不容易，他也有自信，觉得自己是一个掌舵的，能够驾驭。

　　佟有为的相声基本功很扎实，口齿伶俐，说贯口一点儿也不着急，带着几分独有的幽默。什么叫文人相声？就是文化人在说相声。他曾经跟我说过，大学毕业的人说相声，就应该有文化，不脏、不臭。例如，他在央视《曲苑杂坛》节目录制相声《西江月》时，就以贯口的形式全文背诵了范仲淹的名作《岳阳楼记》，一气呵成，得到广泛好评。我曾见过他和马树春表演的《奥运梦》，这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那天台下观众掌声和笑声不断。其实《奥运梦》就是受马三立《从十点钟开始》的影响，也将马氏相声的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

　　佟马组合配合默契

　　钻研书法遍访名师

　　按照佟有为对我说的：“我不是简单地模仿，我是在做一种潜意识里的创新。”2004年，在首届中国网络相声大赛上，他凭借《奥运梦》斩获金奖。中国曲艺家协会为“佟马组合”（佟有为、马树春）在北京周末相声俱乐部举办了专场演出。佟有为也荣获了“百姓最喜爱的相声艺术家”荣誉称号。

　　佟有为不仅“说得好听”，柳活也好，唱马派京剧很有味道。有时候我们同学聚会，他必须要唱上两段。

　　这里还要说说佟有为的搭档马树春。他也是我的好朋友，曾在北辰区文化馆工作。他捧哏时火候得当，把多数包袱都让给佟有为，但也给自己留下发挥的空间。他与佟有为合作四十多年，被称作“黄金搭档”。

　　我说佟有为是文人相声，还因为他是一位书法家。有人这样评价佟有为：“舞台上，他是津门家喻户晓的相声名家，嬉笑间，藏世间百态；书案前，他是深耕笔墨四十余载的文人书家，挥毫处，见传统文脉。一俗一雅，一动一静，两种艺术在他身上相融共生。”佟有为遍临各家名帖，从王羲之、王献之入手，兼临米芾、赵孟頫、王铎、文徵明等名家，以行草见长，同时将隶书与简帛结合，相得益彰。他悉心好学，拜在书画大家王学仲和慕凌飞门下。其书画作品多次参加展览并在报刊发表，被众多书画爱好者收藏。

　　佟有为不仅注重自身艺术的提高，同时也在相声和书法的教育方面作出了努力，收了多名学生，授业解惑。他对我说，我会让徒弟超过我。他的语气很真诚，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

　　（图片由马树春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