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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7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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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章 穿行于盛唐的诗墨传奇
李欣茂

  在唐朝风华初绽的岁月里,贺知章恰似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他出生于越州永兴(今浙江杭州萧山区),虽非出身高门大户,却成长于文风昌盛之地,自幼浸润在诗书墨香之中。贺知章年少时便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史载其“十岁属文”,出口成章,其才名在乡里迅速传播开来,引得众人交口称赞,成为当地远近闻名的“神童”。他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满腔的抱负,期盼能在唐朝的舞台上大展身手,开启一段辉煌的人生篇章,而他也确实一步步踏入了唐朝的历史长河,在岁月的流转中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深刻印记,见证了唐朝走向开元盛世鼎盛繁华的全过程,历仕武周、中宗、睿宗、玄宗四朝,是一位与盛唐气象紧密相连的文化重臣。

  科举入仕

  坚守本心 尽职履责

  唐朝的科举考场,是无数士子梦寐以求的龙门,贺知章也投身其中,渴望一展才学抱负。彼时的科举之路,恰似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之激烈,令人咋舌。贺知章虽身负才名,却也历经坎坷。高宗末年至武周初年,朝堂政权更迭频繁,政局的动荡使得科举考试时断时续,贺知章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困守故土,埋首经籍,在漫长的等待中静候时机。直到武则天称帝,大力推行科举取士,广纳天下贤才,贺知章才终于迎来他人生重要的机遇。武周证圣元年(695),贺知章凭借扎实的学识和出色的文采,从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高中进士。这一年,他三十六岁,虽已过而立之年,但在那个时代,仍可谓是年轻有为。

  进士及第后,贺知章步入仕途,最初担任国子四门博士,主要职责是教导七品以上侯、伯、子、男爵位的子弟,以及有才干的庶人子弟。这一职位虽不算显赫,但让他得以在京城的文化圈中崭露头角,与诸多文人雅士交流切磋经义诗文,为他日后的发展奠定了极为重要的人脉与学识基础。他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在教育领域默默耕耘,逐渐在长安城中站稳了脚跟,开启了他与盛唐共生共荣的仕宦篇章,也向着心中匡时济世的理想彼岸缓缓起航。

  在唐玄宗统治前期,大唐迎来了开元盛世,贺知章也迎来了仕途上的上升期。他凭借扎实的学识和沉稳宽和的处事态度,官职逐渐升迁,从国子四门博士调任太常博士,后又担任礼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太子宾客、秘书监等职务。太常博士掌国家礼仪祭祀;礼部侍郎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集贤院是唐代皇家文化重地,承担典籍校理、侍讲顾问等职能;太子宾客负责侍从规谏太子;秘书监统领秘书省,执掌国家藏书。一系列职务大多围绕礼乐、典籍、文教展开,足以见得朝廷对贺知章学识声望的高度认可。

  在数十年的宦海生涯中,朝堂之上政治斗争波谲云诡,权臣更迭,党争不时泛起。贺知章虽有才华和抱负,但他不愿卷入这些政治漩涡,选择坚守自己的本心和文人的操守。他不攀附权贵,不参与党争,不改变自己的处世之道,对朝堂纷争始终保持超然姿态,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履责,为朝廷的文化事业和礼仪典制的完善默默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于繁华与纷扰交织的盛唐官场中,始终坚守着内心的澄明。

  诗酒风流

  旷达豪放 诗意纵横

  贺知章生性旷达豪放,极为爱酒,酒于他而言,是灵感的源泉,是生活的挚友,更是他狂放灵魂的寄托。杜甫名篇《饮中八仙歌》描摹了八位名士放浪纵酒的群像,贺知章便是其中代表人物之一,诗中生动地描绘道:“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诙谐的笔触将贺知章醉酒后的憨态刻画得淋漓尽致,他骑着马如同乘船般摇摇晃晃,甚至醉眼昏花落入井中,还能在井底悠然入眠。诗句带有文学夸张色彩,却真切还原出贺知章不拘世俗礼法、放达疏朗的名士气质,真真是一位洒脱不羁的“饮中仙”。

  贺知章与李白之间“金龟换美酒”的故事,更是流传千载的文坛佳话。天宝元年(742),李白应诏入长安,贺知章偶然读到他的诗作,便对其才华钦佩不已。彼时贺知章已年过八旬,官拜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正授秘书监,位望清崇。贺知章与李白相逢于紫极宫道观,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贺知章迫不及待地索要李白的新作来赏读,当读完那气势磅礴的《蜀道难》后,不禁连连惊叹:“此天上谪仙人也!”直言李白并非凡间之人,乃是天上贬谪下凡的仙人。“谪仙人”这一雅号,也经由贺知章之口广为流传,成为李白最为标志性的标签。随后,贺知章热情地邀请李白去饮酒,酒兴正浓时,才发觉身上未带分文。只见贺知章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金龟袋,递给店家充当酒钱。在当时,佩龟是官员身份的标识,以金、银、铜饰区分官员品级,三品及以上用金饰,四品用银饰,五品用铜饰。李白见状急忙阻拦:“这可使不得,这是皇家按品级给您的饰品,怎好拿来换酒呢?”贺知章却仰面大笑:“这区区金龟算得了什么?今日有幸与仙人结友,可要喝个痛快!”这份随性与豪爽,尽显其对李白才华的赏识和对美酒的热爱,也成就了一段文人相惜的千古美谈。

  贺知章的诗歌风格独特,清新自然、豁达洒脱,宛如一阵清风拂面,带着盛唐的蓬勃朝气与自信豪迈。他的诗作题材广泛,或写景抒情,或赠别友人,皆能以简洁明快的语言、质朴真挚的情感,勾勒出生活的本真模样,传达出内心的深刻感悟。其代表作《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新奇的比喻,将柳树的婀娜多姿、生机勃勃展现得栩栩如生,赞颂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流露出他对生活的热爱与赞美之情。而那首《回乡偶书二首·其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更是以直白质朴的语言,道尽了岁月的沧桑变迁和游子的思乡之切。久客归乡,故土依旧,自己却被家乡孩童视作外来过客,身份错位带来的复杂心绪,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成为千古传颂的经典之作,至今仍能引起无数游子的共鸣。

  这些诗作宛如璀璨星辰,在唐诗的浩瀚星空中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彰显出贺知章卓越的文学才华和独特的艺术魅力,也让我们得以透过这些诗篇,一窥这位盛唐文人豪放洒脱、诗意纵横的内心世界。

  书法翰墨

  笔力遒劲 飘逸洒脱

  贺知章不仅在诗歌领域成就斐然,其书法更是独树一帜,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他擅长草书和隶书,据史料记载,贺知章常常趁酒酣兴发之时挥毫泼墨,兴致到来便在墙壁、屏风之上肆意书写,笔力遒劲、挥洒自如,风格飘逸洒脱,与他狂放不羁的性格相得益彰,受到当时文人高度推崇。

  贺知章草书传世名作《孝经》,全卷共计一千八百余字,书写之时纵笔如飞,一气呵成,笔势龙蛇飞舞,尽显灵动之姿与豪迈之气。卷中的字体结构疏密得当,笔画粗细变化自然,线条流畅且富有弹性,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每一个字都宛如一个鲜活的个体,在纸面上跳跃、舞动,生动地展现出贺知章草书的独特神韵和精湛技艺。而贺知章的《龙瑞宫记》摩崖刻石,虽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沧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其书法的雄浑大气。字体古朴庄重,笔画刚劲有力,刀刻斧凿之间,更增添了一份雄浑厚重之感,仿佛将盛唐的恢宏气势融入了这一方石刻之中。

  在当时的书法界,贺知章的书法备受推崇,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地位。《述书赋注》评价贺知章的书法“与造化相争,非人工所到”,足见唐人对其笔墨的赞誉。他的作品不仅在文人雅士之间广为流传,更成为众多书法爱好者竞相临摹学习的范本。许多文人墨客都以能得到贺知章的墨宝为荣,其书法影响力甚至远播海外,为大唐文化的传播与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贺知章以其卓越的书法成就,为盛唐的文化艺术画卷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与他的诗歌成就相互辉映,共同构筑起他在文化领域的崇高地位,成为后世敬仰和学习的楷模。

  暮年归乡

  繁华阅尽 故土情长

  岁月如流,贺知章在长安的官场中历经数十载,到了天宝三载,他已八十六岁高龄。身体每况愈下的他深感年事已高,对故乡的思念也愈发浓烈,那山山水水、邻里乡情,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牵扯他的心弦。于是,贺知章上疏请求度为道士,告老还乡。唐玄宗感念他历仕数朝,为官恪尽职守,功绩卓著,不仅下旨准许他归乡,赐镜湖剡川一曲,并且敕令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在长安城外专门设宴,为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饯行。唐玄宗本人亦亲作赠诗,群臣纷纷唱和,这在唐代是极为难得的至高礼遇。

  在那场离别的宴会上,觥筹交错,言语万千。贺知章望着满堂的同僚和晚辈,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初入长安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仕途上的波折与坚守,也想起了那些与诗友们把酒言欢、吟诗作对的美好时光。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他即将踏上归乡的路途,回到那个梦绕魂牵的江南故土。

  经过漫长的旅途跋涉,贺知章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永兴。故乡的山水依旧,那熟悉的街巷、田野,仿佛还留存着他年少时的身影和足迹。然而,岁月的变迁也让一切变得物是人非。曾经的亲朋好友,有的已经离世,有的已经白发苍苍,相逢之后甚至难以互相辨认。《回乡偶书》便是他归乡心境的真实写照,道尽了岁月的沧桑和游子的感慨,让人读来不禁心生唏嘘。

  回到故乡后的贺知章,过上了平静安宁的生活。他远离官场的喧嚣和纷扰,日常或漫步于乡间小道,欣赏田园风光;或与乡亲们围坐在一起,讲述长安的故事和自己的经历;或独自静坐在窗前,回忆往昔的点点滴滴。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故乡,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慰藉,也对人生有了更深的感悟和理解。曾经的繁华与荣耀,都已如过眼云烟,唯有这故乡的山水和亲情,才是最真实、最珍贵的存在。他在故乡的怀抱中,静静地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为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画上了圆满而宁静的句号。

  贺知章的一生,如同一卷恢宏生动的时代长卷。他亲历初唐社会崛起,亲眼见证开元盛世的鼎盛荣光。在文化领域,他以杰出的诗歌和书法成就,为盛唐文化的繁荣添砖加瓦,其清新自然的诗作、洒脱豪放的墨宝,成为后世传诵的经典,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文人墨客。在政治舞台上,面对官场的纷繁诱惑与派系倾轧,他始终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以自己的方式为朝廷贡献着力量,展现出读书人的风骨与担当。

  他的离去,仿佛是一个时代的谢幕。在他辞世之后不久,安史之乱烽烟燃起,大唐盛世也逐渐走向了下坡路。然而,贺知章留下的诗文墨迹与精神品格,却永远地镌刻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盛唐气象极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后世之人品读他的诗文,回望他完整的人生轨迹,既能真切感受盛唐独有的风流璀璨,也能体会古代士人置身时代洪流之中,面临选择时的坚守与取舍,引人深思,令人无限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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