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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话进入写作,在历史与未来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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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5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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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从童话进入写作,在历史与未来漫游
对故事着迷是人类被预设的程序
口述 孔孔 撰文 何玉新
  作家孔孔

  孔孔生于1992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近年来凭借长篇小说《我周围的世界》《我见夕阳与朝阳无异》在文坛崭露头角。她还翻译过瑞士籍德裔作家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德米安》《荒原狼》三部小说。在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举办的“偶像读完了我的作品”文学对谈活动中,她分享了自己的写作历程和观念。

  通过书籍了解世界

  写作让我心态平和

  我特别小的时候真是爱看书。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游戏机,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我的姨夫从外地带回一套《格林童话》送给我。我现在还记得那几本书的质感,铜版纸彩页特别光滑,插图很漂亮。

  小孩为什么都喜欢听故事?这其实有点奇怪。好像人类被预设的程序,就是对故事有着天生的好奇或者痴迷。我们会从故事当中认识这个世界。对小孩来说,区分我以及周围这个世界,也就是我和他者,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那些童话故事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做这件事,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和世界的存在。很多流传已久的童话故事都有一致的是非标准,对小孩也是一种引导。

  反正我是从小说、童话,到后来读的一些社科类书籍上了解世界的。这对我构成了一种始终的、没有中断的兴趣。其实很简单:有的人可能会被文字吸引,有的人不会,而是被建筑、绘画、音乐或者科技吸引,或许这会决定他将来的路怎么走。

  我第一次算得上有意识的写作,可能是在上中学时。我的作文一直写得挺好,那次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想写一个故事,具体情节不记得了,大意是写了一个士兵回家、穿过铁轨。那篇作文得了我有史以来的最低分,因为不合规范。但我在其中思考到这个人物,包括故事的背景,包括他作出的一些选择。

  我也没有说非要写出什么作品,只是断断续续地尝试去写。一开始写过短篇,投稿参加评奖,目的性并不强,只是出于兴趣。我在生活中有些急躁,写作虽然困难,但能让我的内心特别平静,获得平和的心态。

  我有一个想法,持续了好多年:塑造一位母亲,她会很慌张地过马路,对待生活有些力所不及,或者说疲于应付,但她一直在努力。我想写一个短篇,写着写着,写成了中篇,最后发展成长篇。这就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我周围的世界》,以早慧女孩周苇的视角,描绘了她在寻求自我与探索世界过程中的心路历程。

  周苇与母亲陈香兰的关系错综复杂,爱与伤害相互交织,她们内心的声音也变得混乱,我希望把这种状况反映在语言上。词汇和语义是固定的,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讲出来的语言都相似,恰恰相反,用同样的语言,表达出的内容千差万别。文学有义务探索语言使用的可能性。

  《我周围的世界》我写了两三年,也中断过,再回去看,对它有很多新的认识。遗憾的是,我好像并没有很好地塑造出这个母亲的形象,她最后走到了新的岔路口。我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我见夕阳与朝阳无异》,大约九万字,我用两个月就写完了。其实第二部更接近于我一开始想要写的母亲形象,也许这个形象还是没能写完,我希望能够继续拓展它。 

  写作像走神儿

  进入新的时空

  我意识到,长篇小说需要非常多的素材,需要作者非常多的思考,需要一个长时间的、整体上的对人物命运的审视,然后得到结果。写作是一个思考过程,包括作品出来之后,它其实有独立性。作者重新读时,会看到另外一层的自己,看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在《我见夕阳与朝阳无异》的前半部分,我用了一个“山”的意象,不是具体的“山”,它构成了我的父辈、祖辈生存的世界。家庭对我来说是比较根源的写作内容。家庭意味着什么?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完整的答案,甚至觉得,我的作品才是更完整、更好的答案。家庭肯定影响了我对世界的认知,我的家人们也爱讲故事,不过他们的故事没有那么完整、那么正式,他们可能只是看电视时随口说的几句话,最后这些东西七拼八凑,成为我对整个家庭的一幅认知图景,我以看画人的视角,看过去发生的故事。我原来想摆脱家庭的影响,因为我觉得它太狭隘,但现在我不这样看了,它还是有很多的空间,能让我思考、挖掘、创作。

  各种类型和风格的文学我都愿意接受,也能学到东西。我非常欣赏两位美国小说家,一位是雷蒙德·卡佛,另一位是理查德·福特。他们的作品都是语言简洁、情感有力。不过我的写作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作家只能写自己能写的东西,这句话听上去简单,但在真正创作之后,感受就不一样了。

  写作和走神儿的状态蛮像的。我在一个房间里打字,而我所写的,必然不是当时正在发生的事,而是另一个时空的事。这是一种复合状态。走神儿能让我比较容易地进入一个新的时空,激发出一些故事。

  人人都有资格评价一部文艺作品。但从创作者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大家在评价作品时,创作者并不知道他有怎样的知识结构,或者他在评价的那一刻是不是高兴,能不能作出客观判断。所以,假如有读者说不喜欢我的作品,我觉得也正常,我会这样安慰自己。

  身处人工智能时代

  写作者要自我更新

  除了写作,我也画画,一直在画。绘画依赖具体的媒介,要准确地表达。当你用绘画的眼光去观看事物,会发现很多之前不曾被启动的视角,这让我有一种“被打开”的感觉。

  我喜欢旅行,说白了就是爱出去玩儿。旅行中的意外事件,会给我带来深刻记忆。比如我有一次在苏黎世搭乘火车的经历,大概晚上七点多的车,但迟迟未到,只能等着,那天还下了大雨,让我想起《等待戈多》,有一种荒谬感。最后得知,列车班次临时取消了,我只好改签第二天一早的火车,并决定在候车厅里过夜。到了深夜十一二点,巡逻人员突然开始往外赶人。我当时胆子也挺大,跟巡逻人员玩捉迷藏,结果他真的没发现我。他走后,候车厅大门上了锁,里面只剩我一个人。我四处游荡,很像《博物馆惊魂夜》。旅行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些意外吧,因意外而产生的独特体验,成为我创作的灵感和引子。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人工智能时代,机器人在不断进步,这让我想到波兰作家斯坦尼斯拉夫·莱姆有一部科幻小说集《机器人大师》。开篇故事叫《剩余的世界》,讲述两位工程师设计出一个机器人,它能制造波兰语以字母“n”开头的所有事物。在进行了一系列尝试后,工程师又让机器人制造“虚无”。结果,当虚无真正出现,周围的一切,桌子、椅子、星星、月亮……都开始消失。故事的结局是:机器人停下来了,但留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创造的目的是丰富这个世界,但结果却造成毁灭。这个故事呈现出两种可能:一是环境恶化、资源枯竭,人类还存在,但已没有能支撑人类生存的客观条件了;另一个是人类主体消失,或被奴役。技术的发展不可能停下脚步,我想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人类从来没有一个整体的“人类意志”存在。技术进步为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富,但也可能因过度追求而走向毁灭。如果人类的创造最终会终结自己,那创造还有没有必要或者意义?这是需要深思的问题。

  电脑发明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百年,而我们的思想、我们的思考方式,已经完全被它改造了。有时候我们对历史的想象和对未来的想象一样困难,不是说未来不存在,反倒是我们无法真的体会已经逝去的时间。

  (图片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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