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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纪实文学《向死而生》
沽上丛话
河海文化汇天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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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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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上丛话
河海文化汇天津(三)
冰床冰上运输忙
成淑君
  题图:20世纪20年代前后南运河上的冰床载客场景。

  天津地处“九河下梢”,境内河流纵横交错,洼淀密布,自古以来水运就在天津人的生产和生活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水上交通运输工具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广为大众所熟知的各类船舶,另一种就是冰床。

  清代张焘在《津门杂记·冰床凌鞋》中写道:“每到天寒水冻,冰排盛行,往来密如梭织,四通八达,攸往咸宜。”冰床,又被称为拖床、凌床、冰排子等,或简称为排子,是冬季河流封冻以后在冰面上往来滑行的一种交通运输工具,用来载人或运送货物。历史上,天津的冬季比现在寒冷,河流的结冰期长达两三个月,冰层厚度据说最冷时能达到五六十厘米,甚至更厚。在人力车、电车、火车、长途汽车等近现代交通工具兴起之前,陆上交通的不便导致天津民众对水运具有高度的依赖性,冬季河流结冰断航以后,船只无法通行,于是就出现了冰床这种取而代之的冰上交通“利器”。每到冬天,北运河、海河、南运河等各处河面上到处是往来穿梭的冰床。

  之所以被称为冰床,顾名思义,其形状与床有点相似。大多数冰床高20厘米左右,底座如同梯子的式样,由两根粗壮结实的主干木料加几根横木连接做成木架,上面钉上木板。为了御寒和乘坐舒适,在木板上再铺上草帘子或狗皮褥子之类的东西。主干木料下方安装有铁条(冰刀),利于滑行。撑冰床的工具称为“挽子枪”,是一根一端带有铁头的长杆。冰床前行时,撑冰床的人站在冰床尾部,双脚叉开,弯腰用挽子枪带铁头的一端击触冰面,靠反作用力助推冰床快速滑行。冰面条件不好时,则需要在前面拖拉冰床前行。“滑澾疾如梭,冰铁相磨,有时撑送有时拖,稳似匡床轻似叶,好个行窝”,这几句词出自《大公报》1922年8月10日第11版所刊词作《浪淘沙·胜芳道中咏冰床》,这首词非常形象地描绘了冰床在冰面上时而其快如飞、时而拖拉慢行的画面。

  冰床大小悬殊,载重量也不相同。大型冰床有十几米长,几米宽;普通冰床长度在2米左右,宽约1米;还有一些长度不足1米的小型冰床,一般是供儿童在冰面上玩耍嬉戏用的(20世纪20年代,天津不少地方就已经出现大量专门出租给儿童玩耍的小冰床)。冰床的载重量一般为100至400公斤,时速能达到8至12公里,收费却很便宜。从杨柳青到天津市区往返30公里的路程,一个冰床一天能跑三个来回。1936年,花费大洋2角就能雇一个冰床从杨柳青坐到天津市区。

  20世纪30年代,从事冰床载客营运这一行当的,以天津北乡人居多,杨柳青的很多船工和纤夫在冬季航运歇业后也往往改行撑冰床。在大红桥、金钢桥、东浮桥、三岔河口、窑洼、西沽、东于庄、席厂、白庙、霍家嘴、北仓等各处,冰床随处可见。撑冰床的人,大多身穿不挂面子的老羊皮袄或者蓝粗布的大棉袄,头戴毡帽,脚穿一种名为“绑”的特殊鞋子。这种鞋是用带毛牛皮制作的,能够有效防止泥水浸透。他们通常三五个人聚在一处,一边闲聊,一边等候或招呼过往行人乘坐。如果路程近,往往得凑够五六个人才出发。冰床载客,远一些可到北京与河北沿河各地,更多的乘客是住在距离天津市区几十里沿河村庄的居民,为了快捷和省钱,不惜冒着严寒,乘坐冰床往来天津市区。在天津市区,乘坐冰床也成为人们常见的出行方式。20世纪初,著名报人英敛之在其日记中就多次记载他坐冰床到海光寺等地出游的经历。据1931年2月8日《大公报》报道,当月,南开大学举办化装溜冰大会,在会员到会须知中,明确写道:“最好是坐冰床去!”并且强调,乘冰床可直达南大门处大桥,价钱每人仅需铜元20枚左右,“且较人力车迅速”。在货物运输方面,静海的白菜、酒、醋、盐等物资以及杨柳青的年画等,在冬季源源不断地用冰床运往天津市区。

  冰床滑行时,面临着不少危险。以前天津的冰窖会在冬季组织人员从河道中大量凿冰以便储存冰块,也有人凿冰取水,这就导致冰面不平或者有冰穴,冰床快速滑行时容易发生倾覆落水情况。天气转暖时,冰面的结实度下降,也容易出现危险状况。因此,通常每年2月下旬报纸上就会发文呼吁有关部门禁止冰床行驶。另外,大雪天雪太厚的话冰床也很难滑行,每逢此时,杨柳青的慈善机构便常出面招募临时短工沿大运河河道扫雪,为冰床出行保驾护航。为了防止冰床载运违禁品或者不法人员,避免冰床遭遇抢劫等违法行为,天津水上警察还会加强对冰床的保护和监管;同时,配备冰床在河道上进行巡护,冬防期间有时还明令禁止冰床在夜间行驶。

  随着自行车、人力车、汽车等各种近现代陆路交通工具的发展,冰床在20世纪40年代的天津已失去了昔日的辉煌,逐渐走向衰落,因此,1940年1月20日的《天声报》上,名为求凰生的作者特撰文《冰天雪地话冰床:这是当年封河后交通利器 近受淘汰变为儿童的玩具》,发出“想再过几年,也许看不见了”的感慨。新中国成立后,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天津曾大力发展冰上运输,一度掀起热潮。当时的市航运部门还特别设立了冰上运输指挥部,积极发动职工整修冰床,勘察冰道,清除冰面障碍。据1961年1月22日《天津日报》报道,仅1960年12月下旬到次年1月上旬,短时间内市航运部门就组织运送煤、粮食、盐、苇子、红砖等物资五千多吨。这一时期整修旧冰床的数量高达1万多只,天津冰床数量的庞大和冰上运输的兴盛由此可见一斑。不过1960年代之后,冰床这种交通运输工具就渐渐消失了。

  数百年间,冰床在天津人的生产和生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成为天津冬季一道流动的、充满活力的风景,也成为天津文人学士争相吟诵的对象。很多诗文特别是富有地域文化特色的竹枝词中,涌现出大量描写冰床的作品。清道光年间,诗人华长卿在《沽上竹枝词》中写道:“海风猎猎水声凉,河冻坚冰到北仓。不用骡马不用轿,琉璃世界坐冰床。”崔旭《津门百咏》有句:“织箔安床四角平,铁头篙子划冰声。坐来恰受人三两,绝胜中流自在行。”这首竹枝词同样生动反映了乘坐冰床时潇洒自如的心境。此类竹枝词可谓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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