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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纪实文学《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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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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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劫难处立生命丰碑
——读纪实文学《向死而生》
赵威

  今年是唐山大地震50周年,军旅作家袁志军推出长篇纪实文学《向死而生》。作者以亲历者身份回望那场惊天浩劫,以质朴厚重的文字打捞尘封半个世纪的集体记忆,在生死苦难中书写人性光辉,于破碎废墟之上立起一座永不褪色的生命丰碑。

  “向死而生”本是海德格尔提出的哲学命题,意为怀揣直面死亡的清醒,活出生命本真的力量。以此为名,既是作者对1976年那场灾难的沉痛回望,也是历经劫难后向阳前行的内心告白。鲜有人知晓,这本承载万千往事的纪实之作,得来何其不易。作为当年驻守唐山二五五医院的亲历者,大地震留下的创伤深深刻入袁志军骨血,那段深埋地下的窒息、眼睁睁见证生离死别的痛楚,长久以来都是她不愿触碰的伤疤。数十年间,无数媒体、文学创作者邀约她讲述亲历过往,均被她婉言谢绝。每每想起生命永远定格在二十岁出头的战友,巨大的悲痛便让她彻夜难眠。若非恰逢唐山大地震50周年,心中记录历史、告慰逝者的使命感战胜心底伤痛,她或许永远不会提笔重温这段往事。

  下定决心动笔,仅仅是第一道难关。真正开启写作,重重难题接踵而至,每一步都需要她拿出一辈子不服输的劲头咬牙坚持。整部书稿以真实人物、真实事件为根基,容不得半点虚构和美化,为了保证文字绝对客观、细节完整,袁志军开启了漫长、辛苦的走访与采访工作。半个世纪时光流转,当年一同驻守唐山二五五医院的战友四散各地,天津、北京、承德、南京、西安……天南海北;许多震亡战友的父母、兄弟姐妹、子女分散各处,部分家庭失联多年。古稀之年的袁志军,不顾腰腿、颈椎旧伤反复发作,托各地老战友帮忙联络,一通通长途电话沟通核实,甚至亲自登门拜访。每一次交谈,都要陪着对方一同重忆悲伤往事,一边安抚家属失控的情绪,一边一字一句记录下尘封的细节。

  真实,是《向死而生》最动人的文学底色。全书既拒绝刻意渲染苦难博取同情,也摒弃以空洞华丽的辞藻来拔高叙事,文字直白坦荡,兼具军人的硬朗与女性独有的细腻共情。书中人物全部使用真实姓名,生平经历均据实记录,每一段故事都有采访记录、实物史料作为佐证,兼具珍贵的史料价值与动人的文学感染力。寥寥数笔便能勾勒出鲜活人物,灾难里的悲欢离合直抵读者内心,读来令人仿佛亲历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纵览全书,无尽苦难只是叙事底色,贯穿始终的是绝境之中生生不息的人性光芒,完美诠释了“向死而生”的深层内涵。袁志军一生两度直面死亡,心底的善意从未动摇。震后自身重伤、伤口感染难以行动,偶遇孤苦无依的遗孤小丽红,一句“我带着你”,许下跨越近半个世纪的守护承诺。彼时她尚未结婚,自顾不暇,却毅然扛起抚养震后遗孤的重担。废墟之中战友相互搀扶,异地医院陌生人伸出援手,普通百姓接济伤员,军属之间彼此慰藉,几代人相守相扶……全书写尽毁灭性灾难,却不见一丝怨怼,通篇歌颂人间善意与家国温情,字里行间涌动着直击人心的温暖力量。

  这亦是一部风骨鲜明的老兵精神自传。书写军营岁月,文字铿锵有力;描摹亲人、追忆战友,笔触柔软温情,刚柔并济的文风构成独属于袁志军的文字印记。作品并未局限于唐山大地震这一单一事件,更串联起父辈革命征程、数十年军营生涯与时代变迁,以一名老兵的个人命运折射家国发展脉络,从小人物的悲欢起落映照大时代的风雨沉浮,格局开阔,意蕴绵长。

  在周围许多同龄人安享闲适晚年时,袁志军却拖着病痛身躯奔走寻访、伏案深耕。于她而言,文学从不是消遣娱乐,而是老兵义不容辞的使命,是写给逝去战友的无字墓碑,是献给唐山大地震50周年最诚挚的缅怀,更是一位历经劫难的生命强者掷地有声的人生宣言。

  何为向死而生?读完《向死而生》,答案清晰可见:是见过毁灭,依旧热忱拥抱生活;是亲历生死考验,始终坚守善良品性;是满身伤痕,仍对世间满怀赤诚;是明知揭开伤疤痛彻心扉,仍甘愿执笔留存历史记忆。书中有灾难的残酷,却无消沉绝望;有无数生离死别,却处处留存人间温情;回望满目疮痍的过往,落笔永远是对祖国、对时代、对普通人纯粹赤诚的赞颂。它不只是一本个人回忆录,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载体,兼具纪实史料价值、文学审美价值与精神引领力量,值得每一位读者静心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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