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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区文化馆里的国潮音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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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28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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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河北区文化馆里的国潮音乐人
把民族音乐推向时尚前沿
讲述 桑田 采写 张洁
  桑田

  从社区广场唱到央视春晚,从评剧、中阮到电子乐,河北区文化馆干部、新国潮乐队“乐兽森林”主理人桑田用他独有的“混搭”方式,唱出了自己的音乐人生。他说:“好音乐不是关在屋里写出来的,是在一次次演出、一阵阵掌声中生长出来的。”

  生在评剧团

  爱上摇滚乐

  我出生在一个戏曲之家:妈妈是评剧演员,在剧团唱主角;爸爸是乐师,弹得一手好琵琶。妈妈怀我六个月时还在台上唱戏。他们每年要演百余场,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把我带在身边。所以从记事起,我便跟着他们坐上大篷车,在天津周边的乡镇辗转颠簸。

  那时剧团的演出条件,搁现在想都不敢想。一辆大卡车装着拆散的木板,到地方后临时拼出一个舞台。我爸爸和团里的男同事一起,往地里钉橛子,撑幕布,架灯光。这些活儿又危险又累,可大伙儿一块出力流汗,干完了锣鼓一响,开戏,看见台下乡亲们坐得满满当当,多累都忘了。

  我爸妈那一代人,身上有种特别可贵的东西,吃苦耐劳,骨子里透着乐观,再糟心的事到他们那儿都不算什么,也让我觉得,只要爸妈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我印象最深的是冬天唱戏,露天的场子,西北风刮得幕布哗哗作响,灯光架子东倒西歪,可演员照唱,观众照看。最怕的是下雨,雨点子一落,大伙儿就得赶紧拿油毡布把音响盖上,浇坏了麻烦就大了。

  剧团的库房是我的游乐场,刀枪棍棒、锣鼓镲片,陪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我也跟着爸爸学会了弹琵琶、弹中阮,吹笛子、吹箫。而真正对音乐产生不一样的感觉,是在我十岁那年,一部美国电影里的摇滚乐,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疯狂地迷上吉他,没日没夜地练琴,手指头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爸妈不太想让我走这条路,他们是苦过来的,觉得干这行养不了家,想让我好好念书。但我放不下。有一回妈妈催我写作业,我说肚子疼去趟卫生间,抱着琴躲进去,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他们见我这么执着,也就不再阻拦我了。

  大学时,我学的是作曲专业,但一门心思往北京跑,想当歌手、当明星。最幸运的是认识了常石磊老师,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制作人。当时老师们正在为林忆莲等歌手制作专辑,我在那儿当助理,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巧的是,我爸爸病倒了,需要人照顾,我义无反顾回了天津。

  我毕业时,赶上河北区文化馆招聘,爸爸建议我报考。虽然考试、入职都很顺利,但那时我的心还没有安定下来,满脑子想的还是外面的世界,不愿意被一个单位拴住。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才让我渐渐爱上了这个职业,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扎根群众文化

  组建国潮乐队

  “群众文化”这个词,我从小听我妈说过,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件事,因为我觉得音乐就该市场化,出专辑、开演唱会、上综艺节目,那才叫搞音乐。来到文化馆之后,我接触到截然不同的概念:演出场地不是体育馆、剧场,而是社区广场、河边公园、村里的戏台;观众不是买票进场的年轻人,而是推着婴儿车的阿姨、拎着马扎的大爷、放学路过的小学生。

  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落差很大,可奇怪的是,我的状态来得特别快。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跟着爸妈演出的记忆太牢固了吧,那些露天的场子、围坐的乡亲、演完了还舍不得走的观众,和我现在的工作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文化馆的同事都是多面手,作曲、演唱、演奏、调音、跳舞各司其职。我刚来时,单位里有一个五十多人的大型民族乐队,其中不少人是歌舞剧院的退休乐手;还有一个十几人的小型民族乐队。记得我们去莫斯科演出,我尝试着把现代音乐的编曲和民乐结合起来,排练了意大利小提琴名曲《查尔达什舞曲》、阿根廷作曲家皮亚佐拉的《自由探戈》等曲目。现在回过头看,那些尝试就是在为国潮音乐打基础。

  我常把作曲比作炒菜。文化馆的工作就像守着一个大灶台,食材特别丰富,评剧、民乐、电子乐、摇滚,什么都有,只要炖的时间够久,作料放得对,它一定会好吃。老百姓的口味就是标准,大家爱听热闹的,咱们就不能弄得太冷清。

  2022年,我和几个朋友组建了国潮乐队“乐兽森林”,“乐”是音乐,“兽”代表原始的生命力,合在一起,就是想让民族音乐回到它最鲜活的样子。这几年总有人问我:你做的音乐到底是民乐还是摇滚?我说:甭管算什么,好听就行!

  小时候我总觉得吉他比琵琶带劲,外国人的布鲁斯比咱们的戏曲、民乐更过瘾。可后来听得多了、见得多了,才慢慢体会到中国音乐和西方音乐压根儿是两个路数,西方讲究和声,中国讲究韵味,各有各的好。举个最典型的例子:琵琶和阮都是那种颗粒感十足的音色,就是“点睛”用的,硬拿它去弹西方音乐的和弦,怎么弄,都不对味儿。

  我做国潮音乐,从不会拿民乐去“贴”摇滚乐,而是让它们各自发光。二胡适合旋律,琵琶声“跳”,离老远都听得见,就当作“色彩”。中阮是我的“本命”,现在我也与国内一家乐器品牌合作,开发电阮和拾音系统,希望能让这件古老的乐器登上更大的舞台。

  用音乐表达

  内心的想法

  2019年,妈妈过生日,我琢磨着送她一件特别的礼物——给她写首歌。我从小就听评剧《刘巧儿》,妈妈在团里演了一辈子巧儿,家里至今保存着她抱着幼年的我唱“巧儿我采桑叶来养蚕”的视频。我以巧儿的唱腔为基础,写了流行歌曲《巧儿》。里面有一句词:“落满红花到小巷。”我想,巷子口、胡同边,这些不起眼的地方,一样可以开出美丽的花。这也正是巧儿这个人物的基调,家里给她定了娃娃亲,她不愿意,非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爸妈那一辈戏曲人也是一样,剧团那么难、那么辛苦,但他们因为热爱,哪儿都没去,就守着那个小小的舞台。

  妈妈听完这首歌,特别高兴,但也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代人啊,连天津话都说不利索了,等到你们的下一代,知道评剧的怕是更少了。”当时我就觉得,不能这么放弃,哪怕我写的歌只有一小段评剧的影子,只要多一个人听到,它就没有断。

  我又写了《三碗不过冈》。这首歌的旋律是为中阮写的,讲武松的故事,其实是在写我和爸爸。爸爸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他总想告诉我:哪条路能走、哪条路走不得,劝我别去招惹山上的老虎。可我觉得,如果连上山的胆量都没有,一辈子也活不出什么名堂。这首歌就是跟父辈对话,你有你的经验,我有我的勇气,谁也说服不了谁,可谁也离不开谁。

  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地方采风。去湘西,在苗寨遇到一位卖板栗的婆婆,我问她会唱苗歌吗?旁人告诉我,她年轻时是寨子里唱得最好的。我们就那么站着,我拿中阮,她一边炒栗子一边唱,即兴合作。她的声音特别真,特别亮,没有半点技巧,却一下子触动了我。后来,我把那次经历写进歌里,每多一人聆听,它就多了一分生机。

  创作《开山》时,我想先把那些条条框框拆了再说。《秋夕》,是有一年中秋回不了家写的,《春游》,是在北辰郊野公园野餐时冒出来的灵感。有几首歌我写了好多年,一直没完成,后来自己编曲、自己录音、自己混音,在工作室一点点打磨,才逐渐成熟。做歌有成本,预算不多就慢慢来,一首一首地试。

  2026年,我有幸参加了央视春晚歌曲《恭喜恭喜》的演唱。那是一个群体表演节目,对我来说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可走到这一步用了多久,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参加过《中国唱将》《开门大吉》《开门迎春晚》,跑过不少音乐节,但对我来说,“群众文化”是我的根,扎根社区,深入生活,才能创作出成熟的作品。

  创作国潮音乐,我有一个小小的领悟——用好方言。方言是底色,没了底色,怎么唱都不对。拿我自己来说,小时候我对天津话和评剧都不以为意,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是当年自己不解其中味。所以我写旋律时,会本能地让它跟着天津话的声调走。天津的风土人情,刘巧儿的故事,都是我的来处,走出去再回来,才知道自己是谁。我最大的心愿,是把中国民乐带到世界舞台上。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句话不能光说,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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