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杨柳村西北方向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雷声,把正在院里修理农具的老韩头吓了一跳。他慌忙撂下手里的活计,推起自行车就往院外奔。
原来一大早,他和老伴儿把刚收的麦粒摊在了村头公路上晾晒,安顿好后,留下老伴儿看守,自己回家修理农具。没想到,这雨说来就来,半点儿征兆都没有。
出了院门,老韩头蹬上车直奔村头。路过邻居老田头家门口时,院里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叫声:“快来人啊,帮帮我!”
老韩头扭头一看,是田老太拄着拐杖在呼喊,院里也晾晒着满满一地麦子。看样子老田头不在家,田老太哭丧着脸,用拐杖连连跺地。
老韩头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一紧,猛捏了下车闸,车速瞬间慢了下来:管,还是不管?
十多年前,老田头和老韩头闹过一场矛盾,就为两家房屋中间的一块空地,两人都想据为己有,互不相让,吵得撕破了脸,差点动了手。最后闹到村调委会,调委会判定空地为村集体所有,两家谁也不能占用。打那以后,两人结了怨,俩老头儿只要一碰面,准是一个仰脸朝天,一个扭头看地;一个往东走,一个奔西去,十多年来没说过一句话。有人出面为他俩说和,两人态度竟出奇一致——脖子一梗,眼一瞪:“甭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都渐渐上了年纪,心里的怨气也慢慢淡了。两家的儿女们也都长大,知书达理,经常劝老人别再记仇,远亲不如近邻,每天一见面就瞪眼珠子,日子过得实在不舒坦。老田头和老韩头心里其实也早就松了劲儿,只是倔脾气撑着,谁也不肯拉下脸来先低头。
起风了,风沙扑面而来。老韩头慌忙跳下车,瞟了一眼老田头家,又望了望村头方向。帮吧,自家麦子摊在公路上,老伴儿一个人肯定来不及收,一旦下大雨,公路紧挨着生产河,麦子很可能直接被冲进河里,可不帮……
风越刮越紧,乌云眼看着就压了过来。老韩头心下一横,暗想:就算我拼了命赶过去,麦子也未必不被雨淋,与其两家麦子都遭殃,不如先保住一家。
想到这,老韩头猛地丢下车,一头冲进老田家院子。
田老太先是一怔,随即对着老韩头连连作揖道谢。老韩头也不多言语,抄起木锨就开始堆麦子。情急之下生出一股猛劲,手脚也比平时麻利好几倍,片刻工夫就把满院麦子堆好了,再盖上苫布,压得严严实实。刚收拾妥当,大雨点儿便“劈里啪啦”砸了下来,眼见着周围腾起了白雾。
老韩头顾不得躲雨,骑上车就往村头赶,心跳得厉害,心里一个劲儿念叨,祈求自家麦子千万别被雨水冲走。
半路上,迎面一个人蹬着自行车飞驰而来。雨幕中,两人交会的一瞬间,老韩头看清对方是老田头,老田头也认出了老韩头。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由顿了一下,可谁都没停下,车子一晃而过。
等老韩头赶到了村头公路,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地上晾晒的麦子堆成了一长垄,已经用花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再瞧老伴儿,正躲在一旁的桥下避雨呢。
老韩头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他赶忙走到桥下,冲老伴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竖起大拇指夸赞:“你真能干,我还以为麦子全淋透了呢。”
老伴儿狠狠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要不是前院老田头路过帮忙,咱这麦子早被冲到河里去了!”
老韩头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出了声。
雨停了。太阳冲出云层,暖融融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