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买了新房子准备搬新家,二十年的旧物堆在眼前,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新房子又大又漂亮,所在的区域空气也好,忧的是旧家东西太多,有的还是当年花大价钱买来的,至今爱不释手。
带哪件走,不带哪件走,成了一个问题。玉石桌面的大饭桌要不要带?装满几千本书的整排书柜要不要带?还有衣服、首饰、装饰画和花纹极美的地毯,这些都要不要带?先生说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都不要了,咱们买新的。我嘴上说好,心里却极度不舍。
旧家,每一个物件都是一个故事。白玉桌面的桌子,是我们去家具城挑的,现在桌子还在,家具城却已经不在了,变成一片绿地。物是人非,那时我们还年轻,现在已是人到中年。而那白玉的桌子却还没老,它圆润的桌角越磨越润,光滑得如同古人腰间的玉佩。我在暗夜里悄悄跟它告别,我说:“我们要走了,要去过新生活。桌子啊桌子,你太大,又是玉石做的,太沉了,我们就不带你走了。”
话音刚落,我忽然听见有水声,像是桌子在流泪,一滴滴滴在地板上,发出清亮的声响。我吃了一惊,连忙去查找,原来是先生倒水的茶杯没放好,水顺着桌角流淌下来。万物都有灵性,一草一木会呼吸,一针一线皆有情。
搬家前,我每天在家的每一个角落,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看墙上的画,收拾架子上的照片。二十年一晃而过,记得二十年前刚搬进这个新家时,也是欢呼雀跃,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小家了,家中还有楼梯,可上到二楼。我们把那楼梯擦得光可鉴人。
父亲去世二十年了,这个带楼梯的家,他生前只来过一次,楼上楼下来回地走,喜欢得不得了。如今我们要搬到更大、更漂亮的家了,父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欢喜吧。
搬家对我们来说,最主要就是搬衣服和书。先生说我是开服装店和书店的,东西多得吓人。新家是欧式风格,恬淡和美,很合我意。我们做了单独的一个小空间专门放我的几千件衣服,裙子挂得高高的,一排排、一列列,只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此情此景在哪儿见过。整理书架的时候看到我自己的作品《锦上花》,才想起那情景正是我书中描写过的,女主人公站在旗袍店的一排排衣服下面,举起手臂跳舞,衣服立时翻飞、旋转起来。
新家客厅的大阳台刚好可以放下一架钢琴。我们犹豫很久,还是决定把钢琴搬过去。孩子小时候练过钢琴,后来长大了,不用了,钢琴就一直闲置在那里,静听时间走过的声音。我们搬到新家,发现楼上楼下许多邻居家也有钢琴,一问才知都是孩子小时候弹的,现在用不着了,但放在那儿也是个念想。
搬家那天,我听到许多人家都传来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仿佛重新回到小时候,那时的天没有现在蓝,那时的人却年轻。许多孩子听着琴声长大成人,在琴声中开始了他们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