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通过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把高质量发展同人民高品质生活紧密联系起来，是对我国发展方式、投资理念和方向的认识深化。生产力的基本要素包括劳动者、劳动资料与劳动对象，投资于物侧重于改善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投资于人侧重于提升劳动者素质和能力，二者紧密结合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内在要求。促进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既要把握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也要营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治理环境。政务信用作为社会信用体系的基石，恰恰成为确保这一紧密结合得以实现的关键纽带。

　　一、政务失信是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重要障碍

　　政策预期不稳影响投资于物的持续性和有效性。投资于物涉及基础设施、产业项目、园区平台、设备更新等内容，投资规模大、回报周期长、沉没成本高，对政策环境的稳定性和规则边界的明确性要求较高。如果政府承诺缺乏连续性、执行标准频繁变化，或是配套服务不能及时落地，经营主体就难以对项目周期和投资回报作出准确判断。由此，经营主体的投资决策趋于谨慎，更偏好见效快、风险低的项目，导致地方发展出现“重签约、轻落地”“重建设、轻运营”等现象。即便这类实物投资形成资产积累，也难以持续转化为产业承载能力、公共服务能力和长期发展能力。

　　信用承诺落空削弱投资于人的信心和动力。投资于人涉及教育培训、健康保障、人才支持等方面，由于这类投资的成效通常需要较长周期才能显现，并且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和外溢性，因此更加依赖持续的资源投入和可信的承诺保障。同时，相较于物质资本投入，人力资本投入更容易受到个体及组织发展预期的影响。人才学习的主动性、就业留存意愿，家庭增加教育投入的选择，经营主体支持人才发展的取向，都与各方对发展环境的判断密切相关。如果安居保障、科研支持、子女教育、职业培训、就业服务等承诺兑现不足，就会削弱个人对未来发展的预期，降低各类主体持续投入人力资本的积极性。

　　政务失信阻碍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的衔接转化。物质资本投资要真正产生效益，需要人才、技能、服务和制度环境相配套；人的能力要充分释放，也需要相应的产业项目、公共基础设施和发展平台作为载体。政务信用不足，会导致项目建设与人才培养、产业布局与公共服务之间难以形成稳定的衔接关系，进而导致项目建成而人才供给不足、设施完善而群众获得感不强、产业集聚而公共服务支撑不到位等问题，其负面效应还会沿着人才链、产业链进一步传导，影响地方发展的整体效能。因此，促进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必须把政务信用建设摆在重要位置，通过政府守信增强市场信任、社会信任和发展信心。

　　二、政务信用是促进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关键纽带

　　2025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健全社会信用体系的意见》，将“深化政务信用建设”置于首位，彰显了“政府诚信是第一诚信”的价值理念。政务信用之所以具备全局性意义，在于其能够将政府承诺转化为稳定的社会预期，将制度安排落地为持续的政策行动，并将分散的资源投入整合为协同治理效能。因此，政务信用的建设水平，直接关系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能否从理念转化为实践、从规划转化为实效。

　　政务信用为投资于物提供稳定的制度预期。市场经济本质上是信用经济，信用是维系经营主体关系、降低交易成本、稳定投资预期的重要基础，生产力水平越高、市场化程度越深，越需要以健全的社会信用体系保障长期投资和创新活动。政务信用作为社会信用体系的基石，其核心功能在于通过稳定的规则、规范的服务和承诺的兑现，为各类主体提供可靠预期。当政府严格履行政策承诺、保持规划连续性，经营主体便能够基于可靠预期制定长期投资战略，将资金持续投向先进制造业、新型基础设施、科技创新平台、绿色低碳产业等关键领域，并在项目建设和产业升级过程中同步加大技术研发、管理创新和人才培养投入。由此，投资于物能够带动组织能力提升和人力资本成长，实现“物”的积累与“人”的提升在微观层面的有机统一。

　　政务信用为投资于人营造可信赖的发展环境。投资于人是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集中体现，其成效不仅取决于财政投入和政策供给的规模，更取决于人民群众对发展环境的信任。政务信用通过保障公共承诺的连续兑现，推动形成长效机制。教育经费投入的稳定增长让家庭对子女教育前景形成乐观预期，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持续推进让民众对健康保障建立信心，职业技能培训政策的持续落实让劳动者对职业发展前景充满期待，人才政策的连续兑现让经营主体以更低的成本引育用留人才。由此形成的可信赖环境，能够降低人力资本投资面临的不确定性，缓解各类主体进行长期投入的顾虑，激励社会各方更加主动地投资于人的全面发展。

　　政务信用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提供统筹机制。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不是简单地增加两类投入，而是要求二者在目标、过程和结果上保持协同一致。它要求政府在宏观层面实现投资结构的优化配置，在中观层面实现产业规划与人才支撑的协同布局，在微观层面实现项目投入与公共服务的配套衔接。要发挥这些方面统筹协调的效能，关键在于政府自身的科学决策水平和履约践诺能力。政务信用建设通过贯通承诺、履约、评价与问责环节，将政府行为纳入可记录、可监督、可追责的制度框架，促使地方政府在决策时更加关注“物”与“人”的长期平衡，在执行中更加注重政策的稳定性和连续性，在结果上更加重视项目建设对人才集聚和人的全面发展的带动作用。因此，政务信用建设有助于推动资源配置从单纯追求项目规模和投资强度，转向更加注重发展质量、民生改善和人的能力提升，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提供持久动力。

　　三、深化政务信用建设，推动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站在“十五五”开局的新起点上，应通过政务信用建设，将政府承诺、资源配置及服务保障纳入可预期、可监督、可问责的制度框架。将承诺审查、履约管理、信用评价、失信惩戒、信用修复等机制，贯穿于投资决策、项目推进、服务保障、绩效评估的全过程，确保对“物”的投资更有效地承载“人”的发展，“人”的发展为“物”的投资提供持续支撑。

　　通过健全履约机制巩固信用根基，促使政策预期从“变量”转化为“常量”。政务信用建设的关键在于将政府承诺纳入规范化的闭环管理体系。一是要严把承诺形成关。针对招商引资、产业扶持、项目建设、服务配套等事项，应在承诺作出前进行合法性和可行性审查，对于具备实施条件的事项，应明确责任主体、适用对象、兑现条件、执行标准和完成时限；对于暂不具备实施条件的事项，应审慎承诺并充分说明，避免形成不切实际的社会预期。二是要强化承诺履行监督。对已确定的承诺事项建立统一台账，逐项记录责任单位、办理流程、节点进展和完成状态；针对周期长、跨部门协作多、社会关注度高的事项，还需要加强跨部门跟踪督办，及时协调解决政策衔接、资金拨付、要素保障、手续办理等问题，防止小问题演变为大风险。三是要规范承诺调整程序。若因规划调整、客观条件变化或公共利益需要等因素导致无法按原承诺履行，应依法依规履行告知、协商、补偿等程序，以维护各类主体的利益。四是要压实评价与问责机制。将政务诚信评价、失信行为认定、信用修复及责任追究机制贯通衔接，使履约践诺成为政府决策与行政执行的刚性约束。

　　通过信用约束机制优化投资结构，推动资源配置从“重物轻人”转向“物人并重”。实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不仅要关注项目数量和投资规模，还需要及时检验政府承诺的兑现情况、项目安排是否兼顾人的发展以及公共服务是否同步跟进。一是完善面向“物人协同”的政务信用评价体系。针对重点产业项目，在立项论证、方案设计与资金安排过程中，同步明确就业吸纳、技能培训、人才供给、公共服务承载等承诺事项。通过调整评价内容，引导地方政府从“比拼项目、扩容投资”转向“强化功能、促进融合”。二是强化评价结果在资源配置中的实际应用。对政务信用水平较高、项目综合效益显著、物人协同成效突出的地区与部门，应在重大项目布局、资金分配、要素保障及改革试点中予以倾斜支持；对评价结果不佳、项目建设与人的发展需求脱节的地区与部门，则应适度压缩低效投资安排，审慎新增政策承诺，并加强整改督导。三是构建纠治“重物轻人”倾向的长效机制。针对长期存在公共服务配套滞后、人才支撑不足、就业带动乏力、项目运营低效等问题的投资事项，应及时实施信用风险预警与绩效复核，推动地方政府对项目功能、服务供给及后续运营进行重新评估。对因决策失当、责任缺失导致资源闲置或损害群众利益的，应依据法律法规纳入政务失信记录，并推进责任追究。

　　以信用赋能营造融合生态，使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从“并行推进”走向“协同共振”。政务信用建设需要深入招商引资、人才服务、园区建设、社区治理等具体应用场景，营造经营主体、人才与公众可切身感知的发展环境。一是在招商引资场景中，应着重强调“承诺可兑现”。地方竞争的核心应从单纯比较优惠政策转向综合评估履约能力、服务质量与信用环境。针对拟引进项目，需要围绕产业需求、用工服务、人才培养、科研合作、公共服务等方面，制定可量化、可核验的责任清单，并将承诺履行情况纳入政务信用记录。二是在人才服务场景中，应突出“服务可预期”。围绕人才的引进、留存与发展，在安居保障、科研支持、子女教育、医疗服务、职称评审及创业扶持等方面，建立政策清单、办理清单与兑现清单，确保政策条件明确、办理流程透明、办理进度可追踪、办理结果可评估。同时，对拖延办理、选择性兑现或变相提高门槛等行为实施信用监督，以降低人才发展的不确定性。三是在园区建设与社区治理场景中，应强调“履约可评价”。统筹规划产业空间、创新空间与生活空间建设，针对实训基地、公共技术平台、人才公寓、公共交通、生活服务及文化设施等项目，明确建设、运营、维护与服务承诺，并将社会公众评价与经营主体评价纳入政务信用反馈机制，促使政府及时调整与完善。通过场景化的信用应用，促使产业项目、物质空间、公共服务及人的发展协同推进、相互支撑、共同提升。

　　投资于物夯实发展的物质基础，投资于人激活发展的根本动力，而政务信用建设则为二者紧密结合提供了制度通道。通过履约践诺稳定预期、信用评价优化资源配置、场景应用强化服务效能，政务信用能够将分散的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人才培养及公共服务整合为连续的治理链条，使对“物”的投资不再局限于硬件设施的扩张，而是更有效地转化为就业机会、服务能力与发展空间；使对“人”的投资不再停留于单项政策供给，而是更深入地嵌入项目运营、产业升级及城市发展的全过程，不断释放物质资本积累与人力资本互促共进的叠加效应，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更为持久的内生动力。

　　（作者分别为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行政管理系主任、教授，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