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孙悟空嫌“弼马温”官小故而大闹天宫,而明代真正的“弼马温”——孳牧马头(以下简称马头),却在严苛律法与现实困境中上演着更为曲折的生存故事。明代马文化的起起落落,恰如这群基层养马人的境遇,在制度的严密与崩坏间,映照着王朝的兴衰轨迹。
明初,朱元璋深谙“马者,甲兵之本”,设太仆寺专管养马,并在《大明会典·厩牧例》中定下11条严苛律法。民间实行几户共养一匹马,派丁粮丰厚的大户充当马头,专一养马;官牧则有明确定额,不足数便要笞责官员。边境设茶马司,用茶叶换取边疆民族地区的马,还打造金牌信符防止舞弊。这一时期的马,形象写实矫健,明早期青花马纹碗上,马匹四肢修长、姿态昂扬,正是马政兴盛的鲜活注脚。
然而好景不长,明中期马政逐渐废弛,“弼马温”们的日子愈发艰难。太仆寺官员贪污马料,豪强侵占牧地改为农田,而《厩牧例》的严苛律法反倒成了基层官吏勒索的工具。马头们不仅要承担马匹死亡的赔偿责任,还要应对层层盘剥,甚至有马头因赔补马匹而倾家荡产。
马政的衰败最终酿成大祸。兵部尚书曾无奈奏报“军中多马皮包骨,难以应敌”,马荒之严重可见一斑。1449年,明英宗朱祁镇带着大军亲征瓦剌,结果自己成了俘虏。后来,朱祁镇导演过一场“马虎搏斗”,并为优胜者写了一首赞歌——《白蹄枣骝蹄虎歌》,他有一匹通身枣红色的骏马叫“白蹄枣骝”。明天顺二年(1458年)冬天,边将捉到一只猛虎,送给皇上,朱祁镇看着圈中不停咆哮的猛虎,突发奇想,命人将“白蹄枣骝”也关进去,让马虎相斗。场面相当惊险刺激,虎不断前扑撕咬,马则奋力扬蹄,连连踢中老虎的口鼻,差点将其踢死。朱祁镇观看了这场惨烈的“搏斗”,意犹未尽,让画师为“白蹄枣骝”画像,并赋诗《白蹄枣骝蹄虎歌》,歌颂这匹骏马大战老虎的“事迹”,画与诗装裱在一起。那幅画早已不知所终,朱祁镇的颂诗却流传下来,保存在天津博物馆。朱祁镇的字写得圆润端正,有一定功力。
明末战火四起,朝廷重拾马政,重申《厩牧例》禁私借、盗卖之规,从蒙古紧急购买良马,规范养马制度。马头们的职场环境略有改善,马的形象也随之“回正”。但此时的明朝内忧外患交织,马政的复苏已难挽王朝颓势。
明代的马是马政制度的晴雨表,也是王朝命运的见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