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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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0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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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鲁迅写进童年的野果
项伟

  第一次知道覆盆子,是在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那段文字至今还能背出几句:“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彼时年纪小,读到这里,心里便种下了一个念想:这“小珊瑚珠”究竟是个什么滋味,竟让鲁迅这般夸赞?

  后来才晓得,覆盆子在中国古籍里露面的时间,要比鲁迅早得多。《尔雅·释草》里就记载着:“茥,蒛葐。”郭璞注解说:“覆盆也,实似莓而小,亦可食。”这可能是目前所见最早关于覆盆子的文字记载。茥和蒛葐,都算是覆盆子的古名,有一些典籍中的说法是果实形状像倒扣的盆子。民间传说是因着它“缩小便”的药效,服了之后夜里不用起夜,尿盆可以翻过来不用了。

  到了汉代,《神农本草经》把蓬蘽列为上品,说它能“安五脏,益精气”,还特别注明“一名覆盆”。这说明在那个时候,蓬蘽和覆盆子可能被视为同一种植物。后世对本草有研究的学者,多认为它们是同属不同种的近缘植物,功效倒是相近。同时期的《列仙传》里,讲了一个叫昌容的常山道人,说是“食蓬蔂(覆盆子)根”,活了二百多岁,容貌还像二十来岁的人。这自然是神话传说,但可见覆盆子在当时已被看作养生延年的好东西。

  唐代诗人贾岛写过一首《逢博陵故人彭兵曹》,里头提到“别后解餐蓬虆子,向前未识牧丹花”,用蓬虆子来形容友人隐居山林、过着俭朴生活。这也是目前所见唐代诗歌中最明确提到覆盆子(蓬虆)的作品。到了宋代,喜欢覆盆子的文人里,苏轼大概要算头一个。他在黄州时给一位朋友写信,专门叮嘱辨别真假覆盆子的事:“覆盆子若不真,即无效。前者路傍摘者,此土人谓之插秧莓……今市人卖者,乃是花鸦莓,九月熟,与《本草》所说不同,不可妄用。”从这封信可以看出,北宋市面上已有用假覆盆子充数的现象,而苏轼不仅能分辨,还认真告知友人,治学态度可见一斑。他还有一幅《覆盆子帖》传世,纸本行书,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帖中感谢友人采摘寄送覆盆子,虽只寥寥数语,却写得平实自然、情意真切,既有文人的雅趣,也透着随性与温暖。书法笔意流畅,内容与笔墨相得益彰,称得上是一封有温度的小札。

  明代诗人徐渭写过一首关于覆盆子的小诗,很是有趣:“满地红珠寻不见,却将一粒上蛾眉。”他说满地成熟的覆盆子都被摘光了,却发现有一粒粘在了女子的眉心。画面感极强,读来让人忍俊不禁。徐渭的诗风本就豪放不羁,这首小诗也体现了他的特色。

  民国时期,除了鲁迅,周作人也在《鲁迅的故家》里提到过覆盆子。他写那段文字时,呼应了鲁迅书中的描写,还补充了一个绍兴当地的俗名,叫“各公各婆”。他说覆盆子“长在绿叶白花中间,的确是又中吃又中看”。这话说得实在,覆盆子开花时花是白色的,果子成熟后红艳艳的,衬着绿叶,确实好看。

  我自己第一次吃到覆盆子,是在大山里。那年夏天和朋友去徒步,路边灌木丛里挂着些红彤彤的小果子,同行的当地朋友说这就是覆盆子,鲁迅书里写过的那种。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先是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接着是一股野生的清香,确如鲁迅所说,“比桑椹要好得远”。后来在城里水果店也见过卖覆盆子的,个大色红,却是外国品种,吃起来总觉得少了那股山野气。

  从《尔雅》到鲁迅,覆盆子走了两千多年。它在古书里叫过茥、蒛葐、蓬蘽,在民间被唤作插秧莓、大麦莓、各公各婆,到了鲁迅笔下,又成了“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名字变了许多,但那种酸甜的滋味,和人们对它的喜爱,倒是一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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