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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1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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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读书人生
李幸

  “不是爱书即欲死,任从人笑作书颠。”南宋诗人陆游在《寒夜读书》中,坦然笑对世人称他为“书痴”“书颠”,直言自己一日不可无书,无书便无以自存。纵观陆游一生,无论少年寒窗、壮年从军,还是暮年归隐,书卷始终不离其左右。读书不仅是陆游贯穿一生的习惯,更是支撑他坚守家国理想、抵御人生风雨的精神力量,是至死不渝的人生坚守。

  陆游的读书情缘,始于深厚的家学渊源。他的父亲陆宰是南宋知名藏书家,靖康之乱、流离南渡之际,陆家即便颠沛奔波,也始终携书同行,视典籍为至珍。自幼在书香中耳濡目染,陆游早早与书籍结下深厚缘分。数十载雪夜寒窗、鸡鸣苦读,青年时期的他潜心研读诗书古籍,日夜勤学不辍,在《剑南诗稿・读书》中自述年少求学心境:“少时业诗书,慕古不自量,晨暮间弦诵,左右纷朱黄。积书山崇崇,探义海茫茫。”朝夕诵读、丹黄校勘,日积月累,万卷典籍为他筑牢学识根基,也铺就了他爱国为民、坚韧向学的精神底色。

  时光流转至陆游32岁,他闲居山野,日夜苦读兵书,心怀收复中原、报效家国的壮志。他将满腔热忱寄托于兵家典籍之中,挥笔写下《夜读兵书》:“孤灯耿霜夕,穷山读兵书。平生万里心,执戈王前驱。”孤灯寒夜、深山研读,字里行间满是以身许国、奔赴疆场的赤诚。

  十六年后,陆游终于如愿奔赴南郑抗金前线。军旅生活艰苦异常,他仍惜时如金,在风雨寒夜中研读《孙子》《吴子》等兵家经典,写下“八月风雨夕,千载孙吴书”的豪迈诗句,尽显沙场书生的气节与风骨。他亦博览史书,在《书愤》中咏叹:“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他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自勉,复国初心从未动摇。

  离开军旅之后,陆游辗转四川各地任职。彼时朝堂主和派当权,一心抗金的他屡遭排挤打压,壮志难酬,可他从未就此消沉颓丧。公务之余,他便沉潜书卷,从圣贤典籍中汲取力量。陆游读书,不为追求个人功名利禄,而是心系天下苍生。53岁时,他的视力日渐衰退,可依旧在昏黄的油灯下坚持读完两万字蝇头小楷典籍,并作诗明志:“归志宁无五亩园,读书本意在元元。灯前目力虽非昔,犹课蝇头二万言。”诗中的“元元”,便是天下黎民百姓。他以读书修身,以学识济世,将读书的初心与百姓安危、国家兴亡紧紧相连。

  一年后,陆游东归江南,此后十二年宦海浮沉,可他读书治学的心志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58岁时,家中书籍堆积满桌、满地,书房几无立足之地,他却欣然自得,风趣地将书房命名为“书巢”,尽显对读书的痴爱。

  淳熙十六年(1189),65岁的陆游第四次被朝廷罢官,从此告别官场,回归山阴老家隐居终老。他为自己的书斋取名“老学庵”,寓意活到老、学到老,并题诗壁上:“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仕途失意半生,历经无数坎坷挫折,他却依旧朝朝暮暮沉浸于古今典籍之中,在书卷里沉淀内心、坚守本心。他的书屋始终“寂寞衡门书满屋”,即便寒夜风雪敲窗,他依旧读书达旦、灯火不熄,“有时达旦不灭灯,急雪打窗闻簌簌”。

  晚年的陆游看淡名利,对读书的热爱却愈发深沉浓烈。79岁时,他写下“老来百事废,却觉书多味”,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褪去,晚年百事荒废,唯有书籍能带来无尽滋味,成为他晚年最真挚的陪伴。书中有古今兴亡往事,有圣贤处世道义,有此生未竟的复国壮志,更有安放心灵的最终归宿。读书,是陆游对抗衰老和病痛的最好方式,他在《白发》中写道:“饮水读书贫亦乐,杜门养病老何伤。”84岁高龄时,陆游身患脚病、卧床难起,可他依旧心念诗书,甚至在梦中仍在诵读《尚书》,醒后写下:“人能不食十二日,惟书安可一日无。”在他心中,人可以十二天不吃饭,却不能一天没有书,书籍比衣食更不可或缺。一年后,陆游与世长辞,结束了他与书相伴的一生。

  陆游是古代创作读书主题诗歌最多的诗人,一生留下250余首读书诗作。他历经家国动荡、仕途坎坷、晚年病痛,却从未放下书卷。读书滋养了他的旷世才情,更铸就了他爱国忧民、坚韧不拔的品格。这份终身向学、以书明志的坚守,不仅成就了一代诗魂,也为后世留下了动人的千古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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