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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设计者:狄青随笔精选集》读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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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青·新春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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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26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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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深阔 识见通透
——《欲望设计者:狄青随笔精选集》读札
黄桂元

  最初注意到狄青,缘于他的小说。那年他只有16岁,便显露出超越年龄和阅历的心智与才情。自古而今,以中国版图之辽阔,人口之众多,文学早慧者不会是个案,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有的人才高而慵懒,有的人勤奋却缺乏悟性,若“才”与“勤”叠加,便远非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可视为上苍恩典。狄青能在繁杂工作与琐碎公务之余,数十载寂寞攀爬,举凡小说、诗歌、散文、随笔、纪实、评论无不涉猎,领域宽阔,思虑深邃,加之手不释卷,笔耕不辍,写作已成为一种日常生活“常态”,枝繁叶茂,果实累累,也是自然。

  某种意义上,若说狄青的写作无师自通,也未必尽然。真正说来,这个“师”,就是大量阅读,构筑了他的人文视野与境界高度,既是基石,也是天梯。古人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说的也是这个道理。狄青得益于此,学是积累,思是识见。

  狄青所涉猎的多种文学形式中,在我看来,最为得心应手的还是随笔。在文学体裁的大家族中,随笔并不占据显赫位置,不要说与长篇小说相比,就是置于中等体量以下的中短篇小说和散文“丛林”,也与“恢宏”“壮观”扯不上关系,但也有其厚积薄发的自身优势,看似“狭窄”,反映出的却是另一种宽广。撒豆为兵,以小见大,尽显滴水映日的能量,因而令许多大师青睐,不敢小瞧。

  狄青的随笔写作伊始,即显现出一种少年老成的清醒和从容。“30岁有30岁的毛躁,80岁有80岁的城府,毛躁浅,城府深,浅与深不代表对与错,有时候可能都是真相,有时候可能都不是。”(《回忆也任性》)没有“形而上”的说教,没有大而无当的迷思,写作视域中,从文学殿堂、大师心思,到俗世万象、红尘人间,都能洞若观火,窥见门道,在引经据典、掰开揉碎的娓娓道来中,理性与感性交织,诗意与哲意兼容,散发着能使人增智明心的魅力。狄青何以自带早熟的忧患气质和笃定的悲悯情怀,或许可用尼采的一句自述解释,“从童年起,我就寻找孤独,喜欢躲在无人打扰的地方”。这是天性使然,辅以长期的阅读、思考加持,文字便生出了历史的纵深与现实的宽度,并形成具有标识度的个人风格。

  《欲望设计者:狄青随笔精选集》一书,有三个部分,分别为《文人的情书》《榜榜皆江湖》《欲望设计者》,前两个部分以文学随笔为主,据我观察,其兴趣点多聚焦于作家。正如人们熟知的高尔基那句名言,“文学是人学”,狄青最关注的还是构成文学主体的作家本人。在《女人,或者天使》中,狄青也承认,自己“对作家的生活和作家情感的关注不亚于对作家文本‘技术’的重视”。人是复杂的、多面的,作家尤其如此,未必如人们想象中的那般“高大上”。“古往今来的很多文人都在现实的世界里迷恋极端的生命体验,在文学创作的世界里却往往保持着中庸之道。”

  比如“圈粉”无数的普希金,狄青提醒他的中外“粉丝”,这位被誉为俄国文学之父的“伟大而圣洁”的诗人,其实“与我们当下文坛上某个流行的说法截然相反,那个说法是‘文人在生活上要做个规矩人,在创作上要做个坏小子’”。被光环笼罩的真相是,普希金“有相当一部分文字充满了‘正能量’”,另一面,则既是“莫斯科警察局严控的‘重点人’”,同时还是“莫斯科重点赌徒花名册中第一号诗人”。(《普希金的混不吝》)这种悖论现象,对于许多天真烂漫的文学爱好者来说,可能难以理解,却有值得玩味的深意。

  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地利作家耶利内克,因拒绝去斯德哥尔摩领奖一事而一时成为新闻焦点,里面除却健康原因,还有个理由,是她认为这个奖应该授予她喜欢和崇拜的另一位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狄青感叹,“公开声称自己不配获得某奖项,而某个作家比自己更应该获得此奖,这其实很不容易”,这在当下文坛,难以想象,“明面上只要双方没有利益冲突,尽可以真真假假地相互吹捧、相互崇拜,仿佛各自都是对方的“粉丝”。可一旦遭遇评奖,不好意思,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配”。(《作为“粉丝”的文人》)不仅一语道破“皇帝新衣”的文人心症,还让人感慨万千,原来,这个世界不光存在着“文人相轻”的见怪不怪,同时也有“文人相重”的别样境界。

  谈到“文人的情书”,狄青脑洞大开,为浪漫的文人情事增添了些许娱乐元素。“鲁迅、郁达夫和沈从文倘若活在当下,该如何给各自的爱人写情书呢?他们会习惯用所谓的微信动图表达爱吗?张爱玲又会如何写呢?张爱玲固然愿意为一个男人‘低到尘埃里’,但凭胡兰成的文笔,别说是一个张爱玲,同时在微信上与几个文艺女青年说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怕也不难。而萧红的微信朋友圈里大概率都是一些男人。倒是徐志摩与陆小曼,我认为他们大约会将二人间的微信情话记录全部打印出来,然后装订成精美的‘情书’,里面还会插入二人的照片,自然会有人追着他们付高额版税出书……又何乐而不为?”(《文人的情书》)情书与时俱进,作家自然也不例外,且会玩出不同的时尚花样。

  集子中的第三个部分则属于生活随笔。这部分篇目是及物的、入世的、在场的,而并非闲情逸致、凌空蹈虚的产物。思维边界的不断拓展,话题频道自如切换,文字可长可短,风格可庄可谐,这是修养、见识、性情和笔墨的浑然相融。更多时候,精准切入,绝不饶舌,删繁就简,笔法留白,令人回味。这或许与他曾有一段不算短的记者生涯有关,字里行间既有书卷气,也不乏烟火气息。

  作为文学永恒主题之一的爱情,为生活提供诗意,生活也要为之付出成本,否则,爱情必然无足轻重。在狄青的描述中,以往“慢时光”的爱情中人,每天听到邮递员的铃声,是一份莫大的喜悦,会怦然心动,会夺门而出,等待情书的时间,思念恋人的煎熬,都是爱情需要付出的成本。他曾途经阿拉善,在额济纳博物馆内,意外看到一封出土于居延海附近的2000多年前的情书。“奉谨以琅玕一,致问春君,幸毋相忘。”短短14个字,只有称呼,没有落款,系知名不具。“春君”系一女性名字,琅玕则是秦汉时一种用青玉雕琢而成的腰饰,男人送出爱情信物的同时,还叮嘱恋人不要忘了在大漠戍边的自己。这封没有寄出的情书,不知何故在巴丹吉林沙漠中沉睡了2000多年,狄青由此联想,“如果它被寄出了呢?他心爱的女人又在哪里?也许在小桥流水的江南,也许在沃野千里的中原,也许在燕赵齐鲁的海边。这封情书,顺利的话,要在路上颠簸一年甚至两年,这迢迢的邮路就是成本,14个字牵着的是两颗心:女人倚门望穿天边,男人塞上孤枕难眠。爱情的成本,有相思,有惦念,还有考验。而唯一能够考验爱情的,从古至今都不是金钱,而是时间”。(《爱情的成本》)这番解读使人共情,也令人唏嘘。

  一句古谚,狄青从中看到欲望的边际递减效应,其深层逻辑在于,“人性的弱点往往表现在被欲望牵着鼻子走。我们所看到的不是欲望得不到满足时的打拼,就是欲望被满足后的挥霍。我们是被欲望作用的客体,更是产生欲望的主体。与其说我们被‘欲望设计师’设计,不如说我们越来越缺少对欲望的把控和修正能力”。(《欲望设计者》)其认知锋芒所向,直抵俗世人性深处。

  置身于人们司空见惯、每日无数次光顾流连的微信“朋友圈”,狄青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只点赞,不点开”,寥寥六字,颇有点穴之妙,“当一些人把自媒体平台的文章转发到朋友圈后,亲朋好友的点赞更使他们失去应有的判断力,就真把自己的文章当成好文章了。其实大部分人点赞只是出于礼貌,甚至是只点赞、不点开。在这个圈子里,大多是水平相近的人,别人也希望用给你点赞来换取你的赞赏,以求得内心的满足。于是点赞成为交易,批评踪迹全无”。(《只点赞,不点开》)令人莞尔,会心一笑。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随笔像一面镜子,往往可以映照出自身的本来面目,正如法国的随笔大师蒙田所言,“我写的不是别的,只是我自己”,若写作者的知识面窄,底蕴薄,根底浅,难免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笔墨无神,力不从心。随笔不需要论证严密,不需虚构传神,其核心价值是提供通透的见解和精妙的意趣,读者也可透过文字感知到那个“人”的独特心境。很显然,缺乏底蕴的随笔,复制人云亦云的老调,即使辞藻华丽,也只是披上“漂亮”外衣的一腔废话,这也是狄青随笔给予读者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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