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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7月11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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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恕人 陶瓷上的印象主义(图)
本报记者 王小柔
侯恕人 青年陶瓷艺术家,青年油画家,毕业于意大利罗马美术学院。江西省工艺美术师,景德镇市职业工艺美术师协会理事,现扎根景德镇进行陶瓷艺术创作。

  侯恕人是我很早就关注的青年画家,前几年经常看到他的油画作品,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这些画有的多彩宁静,有的绚烂奔放,总之都有印象主义的影子。记得有一幅《雨巷》,各种颜色的雨伞交叉、拥挤成一条迤逦前行的生命之河,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忧郁之感,令人过目难忘。

  相遇总是太偶然。在一个陶瓷艺术品收藏节目里,主持人分享山水瓷画,“侯恕人”的名字被多次提及。我对陶瓷艺术的了解并不多,除了传统青花瓷,仅知道清末民初的烧瓷高手“珠山八友”。一个青年油画家突然投入到陶瓷绘画大军,这种从油画到工艺美术的“华丽转身”有点儿令人费解。当然,如果不是侯恕人,我根本不知道中国陶瓷美术已经发展到了令人惊羡的程度。一个名为《密林》的抱月瓶,在传统器型上红色与绿色大胆碰撞,斑斓的色彩极具印象派风格,连瓶口和辅首都被铺满了颜色,让雅静的白瓷变得绚丽夺目。

  雨岑山居传承有序

  慢慢走在景德镇陶艺街上,两侧有着形形色色的陶瓷店,茶器、摆件、日用瓷应有尽有。侯恕人的工作室并不大,却被他装饰得很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我们对于大多数陶瓷空间都有着素雅的印象,而他的工作室却是布鲁士蓝和宝石墨绿撞色的墙纸设计,在一盏盏射灯的映衬下,让原本就色彩艳丽的陶瓷作品,显得更加明亮。

  侯恕人是蒙古族,出生在塞罕坝草原,一岁半随家人迁居北京,三岁用父亲的铅笔和红墨水笔画出孵蛋的母鸡,其神态让以笔墨为重的父亲吃了一惊。可见艺术家都是有天分的。

  景德镇制瓷历史悠久,明清时期是皇家官窑瓷器生产地,为了保证质量,从器型、釉色到绘制都有着严格的制式要求,上百件瓷器烧成,再经过精挑细选,只有少量可能成为贡品。正是因为这种严苛的要求,促进了景德镇陶瓷艺术的发展,但也有桎梏。景德镇人杰地灵,人才辈出,随着时代更迭,皇权旁落,皇家御窑厂逐渐衰落,优秀民间陶瓷艺术家纷纷崛起。“珠山八友”别称“月圆会”,是御窑厂停烧后流落到民间、身怀各类技法和画法的瓷板画高手。说是八友,实则不止八人,而是因为他们共同追求清代中期“扬州八怪”的风骨。刘雨岑是“珠山八友”的重要成员,他创烧的水点桃花技法是“国瓷7501”的主流,而侯恕人工作室的斋号“雨岑山居”,正是来自他的师祖刘雨岑的名字。

  中国传统文化非常看重师承关系,侯恕人是刘雨岑一脉的第四代传人,他的师爷是刘雨岑之子、中国陶瓷艺术大师刘平,师父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刘伟。师承传承有序,也为他从油画转向瓷艺营造了很好的艺术环境。

  每天坚持画16个小时

  侯恕人出生在书香之家,父亲是军旅作家、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侯恕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绘画天赋。他生性敏感、善良、执着,这些都是成为艺术家的先决条件。侯恕人这个名字是父亲和已故作家梅娘共同起的,他们寄望这个孩子可以用一撇一捺支撑起做人的准则和需要担负的责任,“恕”与“人”结合,达到“人如心、心如人”的境界。说来惭愧,当我第一次听到侯恕人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一愣,还以为与鲁迅先生的本名周树人同音。

  侯恕人的艺术启蒙很早,他笑谈自己虽生在文学家庭,但中外名著并未看过几本,满墙的涂鸦却丰富了他的童年。他并不是不喜欢文字,而是相对文字他更爱画画。如今聊起《悲惨世界》多本绘画,他还能说出很多细节。

  启蒙不是开悟。真正的开悟是在考大学的前一年。那时他就读于北京一所美术高中,在同学间出类拔萃,这让本就心性不成熟的他更加扬扬得意,可谓年少轻狂。直到艺考前半年的某一天,实在没办法的父亲带着儿子和他的作品找到军旅画家袁武老师。经袁武老师专业、犀利的点评,侯恕人成了“霜打的茄子”。但这也激起了他执着的本性,立即投入到“魔鬼训练”当中,每天超过16个小时的绘画让他产生了质的飞跃。

  正是这次经历让侯恕人的心理年龄迅速成长,他不再与同龄人一比高下,而是与过来人或前辈做比较,在每个人生阶段都为自己设立阶段性目标去追赶前人。和他聊天,甚至会觉得“年轻”在他身上是一种错觉,他始终老成持重、儒雅谦逊。

  留学意大利艰苦谋生

  本科毕业后,侯恕人考入意大利罗马美术学院,开始了长达六年的留学生涯。但是,他属于传统的学院派教育出身,到了早已当代化的欧洲,风格就显得格格不入,教授对他的作品不认可,成为他前期留学生涯的一道障碍。

  那时,侯恕人处于人生低谷,作品多以灰暗为主色调,很难看到积极乐观的面貌,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在每幅作品中的挣扎与呐喊。作品《探》将这些情绪完全表达了出来──好似患了白内障般的眼眸痴痴地望向前方,看似向着目标,但前路一片迷雾;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粉碎,像一个溺水者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向黑暗中探寻,寻找着谁都不知道的答案。

  不仅精神困苦如此,经济上也有很大压力。罗马美院的学费并不高,但生活费却高得惊人。当侯恕人发现无法靠绘画养活自己的时候,他将手中不多的钱换成了面条机和酱料。每天早上6点起床准备炸酱面,中午到华人区售卖以补贴生活费用。谈及此事,侯恕人的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光亮。他说那段日子很美好,也常常感谢曾有过那样一段日子,才让他变得无所畏惧,可以坦然面对挫折与失败,更可以看淡世俗的眼光与偏见,才有勇气逃离北京文化圈,只身奔赴景德镇。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很多画家在不同时期作品风格不一样,比如毕加索就有“蓝色时期”“玫瑰时期”“立体主义时期”“超现实主义时期”等。其实侯恕人也是如此,他把在海外这段时期命名为“破碎时期”。

  “破碎时期”后期,组画《朝夕》的完成,让侯恕人跨过暗礁,逐步走向“明亮期”。组画《朝夕》从构图上有着高度的一致性,在同一角度描绘出了朝阳与夕阳的色彩变化。侯恕人说:“《朝夕》就像是我和过去做了一场道别。古语讲,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初到意大利的我就像朝霞一样,明黄艳丽,但是这也预示着云层增多,风雨欲来;而晚霞的出现则是经历了风雨之后的温和,橙黄内敛,正像是我走出阴霾、光明远行的开始。”

  重新认识光与色彩

  从那时起,侯恕人的作品一幅比一幅明亮起来。从对色彩的迷恋到色彩主体意识的觉醒,从对苦乐年华的无知到对人生意义的思考,他的绘画语言越来越成熟。“我找到了光!”这正是印象派绘画的本质,借助光与色的变幻来表现画家在瞬间所捕捉到的印象。从表现光的过程中,可以找到绘画艺术的一切。

  “印象派画家的风景画,把过去被忽略的许多现实的色调变为主角,这无疑是巨大的贡献。但由于艺术家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光线和空气对色彩的影响,使得画布上所描绘的受光物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印象派画家不关心作品的思想性,是一个根本缺陷。当我认清这一点时,‘思想性’突然活了,就像我突然发现了风和光的形状……”侯恕人这样说。

  他的印象派风格在毕业作品《对话》中得到教授们的肯定。那是他在意大利创作的最后一幅作品,画面中有一朵巨大的百合花,还有一张摆了两套餐具的餐桌,墙上挂满莫迪利亚尼、梵高等大师的作品。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侯恕人用独有的笔触、色彩,让这幅作品中的空间变得扭曲和迷离,作品中的名画仿佛有了生命,回应着作者和观众,神秘却有着莫名的真实感。

  “与其说我是印象派风格,不如说是我对光与色彩有了新的认识,而这种认识,是我一次次撞到南墙后才产生的。”侯恕人说,没有撞过南墙的艺术家不会突破自己,更不会让光和色彩具有思想性。他在留学后期开始研究中国画,认为中国画的经典无一例外都具有深邃的思想内涵,这也是他在国内学画时没有意识到的。

  印象派结合中式雅韵

  缘分总是妙不可言。因为邂逅了著名陶瓷艺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刘伟,侯恕人决然辞掉北京的工作,与爱人和孩子告别,孤身一人来到景德镇拜师学艺。他的人生轨迹也由此改变。

  陶瓷美术脱胎于中国画。瓷画分为釉下、釉中、釉上三大类,三大类里又有青花、单色釉、粉彩、珐琅彩、斗彩等小品类。陶瓷绘画的釉料本身不能堆积得太厚,釉料又多为矿物质,色彩不能像油画那样随意叠加、融合。比如黄色和红色混合,经高温后,颜色不仅会消失,还会造成极高的损毁率。侯恕人最不能割舍的是艳丽的色彩和油画般的厚度质感,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和总结失败教训,他终于做到了釉色不变、不流不脱、胎体不裂。

  在继承师父刘伟泼彩技法的基础上,侯恕人独创出釉上珐琅彩泼彩加点彩,有别于传统粉彩和洋彩工艺,画面带有很强的肌理,如同油画,每一笔都能看到笔触的变化。当釉彩达到一定厚度时,就会出现玲珑剔透的视觉效果,光感十足,远看完全是一幅印象主义油画。他将印象派的色彩与中式美学的雅韵诗意结合,创作出具有中式审美的印象派陶瓷画,不仅实现了他中西合璧的艺术理想,也使得他在中国工艺美术界独树一帜,迅速在景德镇站稳脚跟。

  工作室正面墙上挂着侯恕人的本科毕业作品《驼与父子》大幅油画,旁边一行美工字:美美与共,知行合一。他说这是他的座右铭:“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致良知,知行合一。”他以此为戒一路走来,看似简单的行旅,却留下一个青年艺术家不断追寻与实践的足印。

  在景德镇,侯恕人的勤奋是出了名的。我很好奇他如何分配时间,他回答:“除了画还是画,休息时读书、喝茶。”他说以前不太爱看书,总觉得文字没有画面来得直接,但现在不这样看了,“书的魅力不在于感官,而是能随时将你的灵魂抽离到一个虚拟世界。文学才是一切艺术的源泉。”

  “问题可能就在于‘工艺’二字,陶瓷美术被忽略了。”侯恕人说。但他坚信,陶瓷艺术未来一定是中国与世界对话的使者。恍惚间,我从侯恕人身旁、身后看到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青年艺术家,正在向我笑着,笑着,然后我也笑了。

  侯恕人访谈

  将西方油画诸要素

  与中国陶瓷相融合

  记者:您从什么时候接触印象派?谁打动了您?

  侯恕人:那是2004年夏天,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了盛大的印象派艺术展。那时我还小,父亲带着我去参观了展览。那个展览几乎涵盖了大部分法国黄金时代的印象派大师,比如马奈、莫奈、雷诺阿、毕沙罗、德加等。印象派是我少年时期脑海中的第一个艺术流派,奇妙的色彩打动了我。我最喜欢的是奥斯卡·克劳德·莫奈,缤纷的色彩在他笔下奇异而和谐,有时高饱和,有时高级灰。每次阅读莫奈的作品,我都有着莫名的激动,也为我的色彩感觉带来很多启发。

  记者:您觉得“瓷都”是人们所说的“青年艺术家的天堂”吗?

  侯恕人:景德镇的确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陶瓷之都,但是不是“青年艺术家的天堂”我不好评价。景德镇有着很好的艺术土壤,当下能否诞生出青年艺术家,还需要看他们能否扎根景德镇,融入景德镇。景德镇是我第二次艺术生命开始的地方。从油画转到瓷画,有着技术与审美的多道难关,如果单纯将油画技法复刻在瓷器上,那就缺少了陶瓷语言的独特魅力。西方油画诸要素如何与中国陶瓷文化相融合,是青年艺术家们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记者:最具中国元素的瓷艺在未来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侯恕人:提到中国陶瓷,很多人首先会想到青花瓷,业内人士和收藏家才会关注斗彩、珐琅彩、粉彩等。如今景德镇的陶瓷艺术已经远不是人们想象的样子了,绘画形式和制作工艺不仅“百花齐放”,审美也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多年来,在中国的外交礼品中,陶瓷常常唱主角。景德镇有着悠久的制瓷、绘瓷历史,传统工艺的积淀、升华,加上历代陶瓷艺术家的不断创新,中国陶瓷艺术终将有更大的辉煌。

  记者:艺术创作除了天赋、热爱和刻苦实践,更离不开老师的真传,能否谈谈您从老师们身上学到了什么?

  侯恕人:青年从艺,伯乐和良师益友缺一不可。我很幸运,在从艺道路上的几个关键节点,都有贵人相助和提携。艺考的时候,军旅画家袁武老师给了我很大帮助,可以说,没有袁武老师当时的当头棒喝,我今天还在坐井观天,他是我绘画的领路人。在大学期间,中央民族大学的殷会利老师不断给我鼓励,在外求学阶段,他也多次与我交流心得,让我在绘画道路上坚持下去,他是我的良师。爱上瓷画,是因为我与师父的缘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刘伟先生是我第二次艺术生命的缔造者,带我走进陶瓷文化王国,让我知道了中西结合的艺术方式原来可以在陶瓷上更好地表达,他是我的伯乐。当然还有我的多位师兄,他们都是我的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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